翻譯過來就是:等人都死光了,就剩您一個的時候,您就可以起飛了。
李守貞居然信了。
你不得不佩服這種人的心理素質——或者說,自欺欺人的能力。明明局勢已經爛到了根子上,他還能靠著一句荒唐的預言繼續硬撐。
長安那邊,趙思綰的日子更慘。
郭從義和王峻圍了長安城,圍了快一年。城裡的糧食早就吃光了,趙思綰開始幹一件事——吃人。
史書上記載,趙思綰好食人肝。他曾經當面剖開活人的肚子,取出肝臟,切成細絲生吃。肝吃完了,人還沒死。
他還喜歡用酒吞人膽。他跟人說:“吞此千枚,則膽無敵矣。”
一個人吃人,可能是因為飢餓。但趙思綰不是。他在圍城之前就有這個嗜好。飢餓只是給了他一個放縱的理由。
等城中徹底斷糧,趙思綰開始把婦女和孩子當軍糧,每天定量分配。每次犒軍,就殺幾百人。
等趙思綰終於開城投降的時候,長安城的十幾萬人口,只剩下一萬。
乾佑二年五月,趙思綰請降。朝廷任命他為華州留後。但他拖著不走——他不敢去。他知道自己幹過什麼,怕到了華州就是死路一條。
郭從義等得不耐煩了,直接把他抓起來,斬了。全族誅滅。
同月,李守貞的河中城被攻破。李守貞舉家自焚。
他沒有等到“鵲起之時”,他等到的是郭威的大軍。
十二月,鳳翔城破。王景崇與全家自焚而死。
三鎮聯叛,歷時一年九個月,終於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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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馬光說
司馬光在《資治通鑑》裡寫這段歷史的時候,沒有對李守貞表現出多少同情。在他看來,李守貞的失敗不是運氣不好,而是“以三鎮之眾,抗天下之兵,不敗何待”——三個鎮的人力物力,怎麼可能對抗整個國家?
但司馬光最狠的評價,藏在細節裡。他特意記載了李守貞“素好施,得士卒心”,然後緊接著寫郭威“撫養士卒,與同甘苦,小有功輒厚賞之,微有傷常親視之”。這兩個人用的是同一套辦法,拉攏軍心。區別在於:李守貞的恩情是過去式,郭威的恩情是現在進行時。
李守貞犯了造反者最經典的錯誤——他以為人心是存款,存進去就有利息。但人心不是存款,人心是流量,你不持續充值,它就歸零。
司馬光還注意到一個細節:李守貞自始至終都在等外援。契丹、南唐、後蜀,他都派了人。但外援這東西,就像天氣預報裡的雨——說有,不一定下。你把全部希望押在上面,那就是自己騙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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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說
三鎮聯叛,表面上看是三個野心家的合謀,實際上是一場巨大的集體幻覺。
李守貞活在自己編織的敘事裡——他是宿將,他有功勳,士卒感恩於他。這些都沒錯。但他忘了一件事:敘事是會過期的。二十年前的人心,不適用於今天的戰場。
趙思綰和王景崇更荒唐。他們推李守貞為主,不是因為信任他,而是因為需要一個旗幟。他們以為只要打出李守貞的名號,天下就會響應。結果打了一年多,響應的人寥寥無幾。這說明什麼?說明五代時期的藩鎮叛亂,已經過了紅利期。藩鎮們發現,跟著造反不但撈不到好處,還要被滅族,那誰還跟你幹?
最值得玩味的是朝廷這邊的表現。幾路兵馬各自觀望、互相推諉,這固然是官僚體系的通病。但換個角度看,這種“集體摸魚”反而逼出了郭威。如果不是諸將都擺爛,郭威不會有機會掛帥;如果郭威不掛帥,他的威望就不會飆升到“得天下張本”的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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