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翔府衙後堂,西元949年,深冬。
王景崇盤腿坐在炭火盆前,手裡捏著一枚棋子,半天沒落下去。對面的幕僚李成歪著腦袋等了許久,終於忍不住開口:“將軍,您這步棋……想了快一炷香了。”
“急什麼?”王景崇把棋子往盤上一拍,“反正李守貞那邊已經涼透了,咱們再多想一會兒,又不耽誤郭威吃飯。”
李成嘴角抽了抽。這話說得,好像郭威大軍壓境是來鳳翔旅遊的。
“將軍,”李成壓低聲音,“探子回報,郭威破了河中府之後,大軍已經往西來了。前鋒部隊離鳳翔不到三百里。”
王景崇“嗯”了一聲,伸手從火盆邊摸了個烤紅薯,掰開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說:“三百里?那還有幾天呢。來,先把這盤棋下完。”
李成差點把棋盤掀了。
“將軍!三百里,快馬加鞭一天半就到!您還有心思下棋?”
王景崇嚼著紅薯,斜了他一眼:“那你說怎麼辦?我現在把棋盤燒了,郭威就不來了?”
李成張了張嘴,什麼也沒說出來。
王景崇把剩下的半個紅薯往嘴裡一塞,拍了拍手上的灰,站起來走到牆邊,盯著那幅關中地圖看了半天。
“李成,你說李守貞這人,是不是腦子有坑?”
李成愣了一下:“將軍何出此言?”
“你看啊,”王景崇掰著手指頭,“他造反,拉上我,又拉上趙思綰。趙思綰在長安吃人,他在河中府硬扛,我在鳳翔等著。結果呢?趙思綰被砍了,他被燒了,現在就剩我一個。這叫什麼?這叫組團送人頭。”
李成咳嗽了一聲:“將軍,您當初不也是……主動響應李守貞的?”
王景崇回頭瞪了他一眼:“我那是響應嗎?我那是……那是給他面子!誰知道他這麼不中用。”
李成心說您這面子給得可真夠貴的,把全家性命都搭進去了。
“行了行了,”王景崇擺擺手,“說正事。糧草還有多少?”
“回將軍,省著吃,還能撐三個月。”
“三個月……”王景崇咂咂嘴,“郭威那小子,圍城最有一套。河中府他圍了多久?”
“快一年。”
“對嘛!他能圍一年,咱們鳳翔城高池深,怎麼著也能撐個一年半載吧?”
李成猶豫了一下:“將軍,河中府是李守貞經營多年的老巢,城牆比咱們厚,糧草比咱們多,兵馬比咱們壯,他都沒撐住……”
王景崇臉一沉:“你到底站哪邊的?”
“屬下當然是站將軍這邊。屬下只是覺得……咱們是不是該想想別的出路?”
王景崇沒說話,轉身又坐回火盆邊,盯著炭火發呆。火光映在他臉上,忽明忽暗,像極了他此刻的心情。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開口,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李成,你說……朝廷能饒我嗎?”
李成想了想:“趙思綰投降的時候,朝廷也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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