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邠一拍桌子:“對嘛!”
郭威走到跟前,咳嗽了一聲。楊邠抬頭看見他,咧嘴笑了:“老郭來了!坐坐坐!剛才還說呢,這次平叛,你可是給咱們武將長臉了!看那幫文官還說什麼‘武夫誤國’!”
郭威坐下來,壓低聲音:“楊兄,這是宮裡,說話注意點。”
楊邠一揮手:“怕什麼?我又沒點名道姓!再說了,蘇逢吉那小子,我當面也這麼說他。”
正說著,蘇逢吉端著酒杯走過來了,臉上還是那副標準笑容:“楊樞密,史都指揮,郭大帥,蘇某來敬各位一杯。”
楊邠翻了個白眼,端起酒杯,也不碰,直接仰脖子灌了。
史弘肇更絕,拿起筷子夾了塊肉,嚼得吧唧響,跟沒看見蘇逢吉似的。
蘇逢吉的笑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復如常,轉向郭威:“郭大帥,聽聞你此次在關中,收編了不少降卒?”
郭威點頭:“是,李守貞、趙思綰、王景崇麾下,有不少精銳。”
蘇逢吉“哦”了一聲,慢悠悠地說:“收編降卒,自然是好事。不過大帥也要留心——這些人今日降,明日叛,反覆無常得很吶。”
楊邠“啪”地把酒杯往桌上一頓:“蘇相這話什麼意思?降卒怎麼了?降卒也是爹生娘養的!你嫌降卒反覆,那你倒是去戰場上勸他們別反覆啊!”
蘇逢吉臉色微變:“楊樞密,蘇某不過是提醒郭大帥留意,並無他意。”
“提醒?”楊邠冷笑,“我看你是提醒皇帝,郭威手握重兵,收編降卒,是不是也想反覆啊?”
這話一齣,滿桌寂靜。
郭威端著酒杯,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裡卻“咯噔”一下。楊邠這嘴,真是比史弘肇的槍還快。
蘇逢吉乾笑了一聲:“楊樞密多慮了。蘇某絕無此意。郭大帥忠心耿耿,天地可鑑。”
“那就少說兩句。”楊邠又給自己倒了一杯,“來來來,老郭,老史,喝酒喝酒!今天給老郭慶功,別說那些沒用的!”
郭威舉起酒杯,跟著笑了笑。但酒入喉嚨的時候,他嚐出了一絲苦味。
這場酒喝到後半夜才散。郭威出了宮門,冷風一吹,酒醒了大半。他回頭看了一眼燈火通明的宮城,又看了看身後空蕩蕩的街道,忽然笑了一聲。
“大帥笑什麼?”身邊的親兵問。
郭威搖搖頭:“沒什麼。就是忽然想起一句話——仗好打,人難做。”
回到府裡,郭威沒睡,坐在書房裡發呆。夫人張氏端了碗醒酒湯進來,看他那樣子,問:“怎麼了?平叛回來,該高興才是。”
郭威接過湯,喝了一口,嘆了口氣:“夫人,你說這朝廷裡,文官跟武將為什麼就不能好好相處呢?”
張氏笑了:“你問我?我問誰去?不過依我看,文官覺得武將粗魯,武將覺得文官虛偽,誰看誰都不順眼,能好好相處才怪。”
郭威想了想:“那你說,我是粗魯還是虛偽?”
張氏白了他一眼:“你是又粗魯又虛偽——粗魯的時候像楊邠,虛偽的時候像蘇逢吉。”
郭威差點把湯噴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