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花銷多少,等宴席散了,把賬單遞上來,我讓後勤統一結清。”
十一師糧餉充足、物資寬裕,杜天明不願白佔這份人情。對方雖未明言,但擺宴的本意,無非是感恩圖報,既如此,他更得把話攤開講明,免得落下話柄。
老闆一聽急了:“師座,這飯錢萬萬不能收!您率部擊退鬼子,保住了咱的家業、守住了咱的鄉土,我們只擺一頓飯,哪敢收您的錢?”
“打仗時,我們躲在後方,沒扛槍、沒流血,連半點力氣都沒使上。如今仗打勝了,您總得容我們盡點心意,也算替鄉親們表個態度!”
他要是真收了錢,回頭怎麼向滿城父老交代?這事,他鐵了心不鬆口。
見他態度堅決,杜天明略一怔,目光隨即轉向身旁的蘇墨,似在斟酌分寸。
他心裡清楚:中央軍與蘇墨所率虎賁團的作風不同,前者可受地方支援,後者則嚴守“不拿群眾一針一線”。再者,提議設宴的是縣裡有產有業的鄉紳富戶,並非尋常百姓。他們願出力支前,本就該鼓勵;打鬼子離不開糧草彈藥,而這些人,恰恰有這個實力、也有這份熱忱。
接受這份心意,既合情理,也順人心。杜天明不再猶豫,痛快應允。
老闆聽罷,一顆懸著的心終於踏實落地,任務圓滿完成。
蘇墨察覺到杜天明那一眼,立刻明白其意,是在掂量:收不收這頓飯,會不會顯得不夠穩妥?畢竟虎賁團向來鐵律如山。
但他什麼也沒說。一來,這是中央軍的地界,規矩自有不同;二來,發起這場宴請的,是本地有根基、有擔當計程車紳階層,而非普通農戶。只要用意純正、支援有力,就該坦然接納。
轉眼到了傍晚。
杜天明領頭,蘇墨、魏大勇、陳正國及十一師一眾軍官,再次踏入那家酒樓。
今晚酒樓再度包場,二樓雅間只留給了早已候著的鄉紳富戶,再無閒雜人等。
場面跟上次接風宴相似,卻又截然不同,
上回是杜天明擔心賓客太少、冷了場面,特意邀他們來捧場;
那時他們拘謹得很,遠遠站著不敢近前,寒暄幾句便退到角落,連椅子都不敢坐實。
這一回,是他們親手張羅的慶功宴,心裡有底氣,話也敢說了,人也敢近了,三五成群圍攏過來,你一句我一句,說得熱絡又實在。
連桌椅的擺法都變了:這次所有桌子間距勻稱,再不見上回那種主賓分明、涇渭有別的排布。
眾人依次落座,店中夥計早得了吩咐,立時流水般端上熱菜。
不多時,一桌桌色亮、香濃、味正的佳餚,便齊整地擺在了眾人面前。
酒樓老闆帶頭,一眾鄉紳富戶齊齊端起酒杯站起身:“師座,這次多虧您和十一師頂住了鬼子,咱們才能照常過日子,心裡才踏實!”
“這第一杯,得敬您和十一師的弟兄們!我們先乾為敬,您們隨意!”
話音未落,眾人仰頭便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杜天明也帶著手下起身。他們本不怵這些地方上有頭有臉的人物,真要暗地裡耍什麼花招,十一師彈指之間就能壓住。
但既然能和和氣氣坐下來吃飯,又何必橫眉冷對?
所以只要不碰底線,杜天明也樂得給幾分薄面:“好!這杯,我們幹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