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國華臉一沉,脊背挺得筆直:“忠伯,洪叔,這話再別提了。我爹走後,人前人後誰還記得他兒子?要不是你們託門路、搭人情,把我硬塞進警隊當差,我早餓死在碼頭邊了。”
“那時候我才十七,連體檢都卡在年齡上——是你們挨家挨戶低頭求人,硬把我的出生紙改了兩歲,才讓我穿上這身藍制服。”他頓了頓,聲音低卻穩,“我陸國華沒讀過多少書,官也只混到沙展,但恩情記在骨頭縫裡——滴水之恩,我拿命還。兩位叔伯有話直說,別繞彎子。”
忠伯和洪叔互相瞥了一眼,喉結動了動,才開口:“我們老哥倆早年攢了點棺材本,原想著夠養老,可這幾年米價油價像坐火箭,錢攥在手裡,一天比一天薄。”
“急用?”陸國華“啪”地起身,“我馬上去取,要多少?”
“哎喲,莫慌!”忠伯趕緊按住他手腕,“真不是來借錢的。”
洪叔接過去,壓低嗓音:“聽說警隊內部開了個基金,利息厚、風險小,只讓自家兄弟投——真有這事不?”
陸國華腦仁一跳——又是這檔子事!
今早剛被七八撥人堵在警署門口,拉手拍肩套近乎,稀裡糊塗應下三四場飯局,現在太陽穴還在突突跳。
“我們想搭個順風車,可那邊翻著花名冊一查,說‘退休人員謝絕’。”
“豈有此理!我們穿了幾十年制服,流過血、受過傷,怎麼臨了臨了,倒成外人了?”
“華仔,你跟簡大狀走得近,幫我們遞句話唄?”
……
陸國華剛張嘴,包廂門“篤篤”響了兩聲。
“不用服務!”
“契爺,你在不?”
他眼睛一亮,立馬堆起笑:“阿勝來了!我契仔!”
“阿勝,快進來!”
高志勝推門而入,見契爺正跟兩個老頭圍桌喝茶,眉梢微揚。
“契爺,您這躲清靜躲到酒樓包廂來了?”
“陪忠伯、洪叔敘敘舊。”陸國華一把拉過他,熱絡地往倆老人跟前帶,“這是我爹當年扛過槍的兄弟。”
“忠伯,您好!”
“洪叔,您好!”
“嘖,好相貌!精氣神足得很!”
“阿勝也是咱們魯省老鄉,根正苗紅!”
“哦?真巧!”
高志勝心頭一愣——我明明是粵省人,還是葉繼歡隔壁村的!
“他爹是文登的,家裡揭不開鍋,先逃荒到粵省投親戚,後來又漂洋過海來港島討生計。”陸國華語速飛快,把家底抖得明明白白。
高志勝這才“啊”一聲,心下豁然:原來陸國華早說過兩人是同鄉,自己當時只當口誤,沒想到真拐著彎是一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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