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歷一夜清剿,尖沙咀格外冷清,車輛最終在一棟老式茶樓前停下。
高志勝拄著一根烏木柺杖,緩步走下車,背脊微弓,仰頭望向門楣——匾額上四個遒勁大字赫然入目:“龍華茶樓”。
他邁開步子,左腿略顯滯重,一步一沉地跨過門檻。
小富與林懷樂緊隨其後,三人拾級而上,徑直進了二樓雅間。
門一推開,倪永孝已立在桌旁,面帶熱忱笑意:“三位大駕光臨,未能遠迎,實在失禮。”
“請坐,請坐。”他抬手示意,從容落座於主位,“備了點新焙的春茶,不知幾位口味是否合得來。”
高志勝湊近茶盞輕嗅一息,嗓音低啞卻篤定:“香韻清冽,回甘悠長,是地道的明前龍井。”
“哎喲,真沒看出來,張先生還是行家!”倪永孝笑容更盛,語氣添了幾分誠懇,“實不相瞞,我本人對茶道一竅不通,這批茶葉是朋友所贈,說是頭採特級貨。若您中意,權當見面禮奉上——留在我這兒,純粹是糟蹋好東西。”
“談不上懂,只是常年喝罷了。”高志勝語調平直,不帶波瀾,“此番抵港,並非為品茗而來。時間緊要,我也就不繞彎子了:今天,是想跟倪先生談一樁大買賣。”
“願聞其詳。”倪永孝神色一斂,坐正了身子。
“倪家的盤口,我略知一二。”高志勝聲音沉緩,字字清晰,“但這些年,始終紮在尖沙咀一帶,再未向外鋪開。倘若把供應半徑拉滿,覆蓋全港,你們有沒有這個底氣?”
他抬眼直視倪永孝:“整個港島的貨源,你們接不接得住?”
倪永孝略一屏息,試探問道:“張先生……似乎並非本地人?”
“張偉,北邊來的,做點小本營生。”高志勝扯出一抹略帶稜角的笑,“這次來港,是為摸底——看看這片藍海里,還有沒有新機會。畢竟港島的位置太關鍵了。”
“最先打交道的是林先生。聽他細說之後,我才明白,本地生意竟被幾大社團牢牢卡死,形成一道看不見的牆。”
“我跑了幾處碼頭、查了幾輪賬目,發現舊格局早該打破。不同社團之間,完全能按需拆解、重新組合,把各自強項拼在一起,打通資源堵點,共建一條更穩、更活的新鏈條。”
“再說決策機制——太單一,反應慢;運營方式——太陳舊,守著黃金口岸,卻連最基礎的客流轉化都做不透,反倒彼此傾軋、互相掣肘。依我看,這哪是精明,分明是短視。”
“港島盤子就這麼大,社團卻太多,結果就是白白耗在內鬥裡。與其死守老地盤,不如換條思路,跳出圈子,另闢新路——把整塊餅,先做大再說。”
倪永孝眨了眨眼,眉心微蹙:“呃……張兄,您說的‘區位優勢’,具體指什麼?這‘餅’又該怎麼做大?”
高志勝手臂一揚:“拿地圖來。”
他指尖重重叩在攤開的世界地圖上:“港島最大的本錢是什麼?是緊貼大陸腹地!”
“大陸,是整個遠東最具爆發力的市場。東南亞、灣島,所有通往內地的物流、資金、資訊通道,都要經由港島中轉。”
“這裡本就是天然的樞紐——往北,貫通內地;向東,直連灣島;向南,輻射東南亞。”
“你們就坐在流量風口正中心,伸手一撈,全是真金白銀。”
“可這麼一塊寶地,你們到底幹了些什麼?”高志勝目光如釘,直刺過去。
倪永孝皺眉:“大陸那邊水太深,不好蹚。”
“好,暫且不提內地。”高志勝話鋒一轉,“單說港島——你們倪家握著上游進貨命脈,是全港排得上號的源頭供應商,對吧?”
倪永孝略一遲疑,未點頭,也未否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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