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玩意兒真管用。”她逢人就說,“坐著採,得勁兒!”
那些僱來的鄰村婦女眼饞了。有個膽大的問趙衛國:“趙老闆,這凳子背架,我們能買不?”
趙衛國早就想好了:“不用買,租。一天五毛錢,押金兩塊。用壞了照價賠。”
這法子好。一天工錢十塊,花五毛租套工具,能多采三成,划算。當天就有十幾個婦女租了。
工具一用上,效率立竿見影。原來一個人一天採三十斤頂天,現在能採四十多斤。而且人不累,能連續幹。蕨菜季最後幾天,產量不但沒降,反而上去了。
但新問題又來了——背架是舒服了,可筐子還是老式荊條筐,口大底小,裝滿了蕨菜容易塌。有個婦女揹著一筐蕨菜下山,半道筐底鬆了,蕨菜撒了一路。
這事兒傳到趙衛國耳朵裡,他沒急著解決,先把問題拋給大夥兒:“你們說說,筐子咋整?”
加工坊院裡,幾個老把式圍在一塊兒商量。劉老歪抽著菸袋:“要俺說,得編深筐,口收著點,不容易撒。”
“深筐不好背。”孫小寶他娘有經驗,“重心高,走山路晃悠。”
最後是加工坊裡一個編筐的女工出了主意:“俺看,不如在筐裡頭襯層布。布軟,能兜住,還不壓分量。”
這法子簡單實用。趙衛國讓加工坊騰出些包裝袋的下腳料,裁成方形,縫在筐裡。果然,蕨菜裝進去,布一兜,穩穩當當。
一套工具,從凳子、背架到改良筐,齊活了。
蕨菜季結束時,趙衛國算了筆賬。工具投入不大——材料費加手工費,總共花了不到二百塊。但效率提升三成,多收了上千斤蕨菜。扣除成本,淨賺八百多。
更重要的是,人輕鬆了。那些僱來的婦女,臨走時都說:“趙老闆,明年還來。你們這兒工具好,幹活不遭罪。”
孫小寶兄弟仨也得了好處。做工具掙了百十塊手工費,還練了手藝。他們打算往後農閒時就做這個,賣給附近屯子。
黑豹對這些新工具很好奇。它圍著背架轉圈,用鼻子聞聞木頭味兒,又用爪子扒拉凳子腿。有回孫小寶把凳子支在院裡晾曬,黑豹居然跳上去,端端正正坐下了,逗得大夥兒直樂。
“這狗,也知道坐著舒服。”劉老歪笑罵。
工具的事兒傳到了公社。管鄉鎮企業的於副主任聽說後,專門來了一趟。他看了那些簡易但實用的工具,連連點頭:“這個好,花小錢辦大事。咱們農村搞生產,就得這樣,結合實際,土法上馬。”
他讓趙衛國寫個材料,說要往縣裡報,當個“小發明解決大問題”的典型。
趙衛國沒攬功,材料裡把孫小寶兄弟仨、提建議的女工、出主意的老把式都寫進去了。他知道,這些智慧本來就是大夥兒的,他只是搭了個臺。
材料報上去沒幾天,縣廣播站來了個記者,要採訪。趙衛國讓孫小寶兄弟仨去說,自己躲在後頭。
廣播播出那天,全屯人都圍在劉老歪家的收音機前聽。裡頭記者聲音清脆:“……靠山屯農民孫小寶兄弟,結合生產實際,發明了輕便採集工具,提高效率百分之三十……”
孫小寶他娘聽得直抹眼淚:“俺家小子,上廣播了。”
孫小寶兄弟仨臉紅得像猴腚,但腰板挺得直直的。
趙衛國在人群外頭聽著,臉上帶著笑。黑豹蹲在他腳邊,抬頭看看他,尾巴輕輕搖著。
好像在說:這事兒,幹得漂亮。
是啊,幹得漂亮。不是他一個人能幹,是大夥兒一起動腦子,一起使勁兒。
這才是靠山屯該有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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