蕨菜季過了大半,問題漸漸露出來了。
那些從鄰村僱來的婦女,頭兩天還幹勁兒十足,到了第三天第四天,就有人開始扶著腰下山,邊走邊捶後背。孫小寶他娘,五十多歲的人了,有天下山時差點摔個跟頭,筐裡的蕨菜撒了一地。
趙衛國看見了,沒說話,但記心裡了。
晚上,他把孫小寶兄弟仨叫到加工坊院裡。黑豹趴在旁邊,耳朵豎著。
“你們娘今天差點摔了。”趙衛國開門見山,“為啥?”
孫小寶悶聲說:“累的。蹲一天,腰受不了。”
“不光你娘。”趙衛國說,“那些僱來的,好幾個都喊腰疼。這麼下去不是法子,採不了幾天,人都累垮了。”
孫小寶的大哥想了想:“往年咱們自個兒採,累了就歇,不趕工。今年這麼搶,確實扛不住。”
“得想招兒。”趙衛國蹲在地上,撿了根樹枝開始畫,“你們瞅,現在採蕨菜,得蹲著,蹲久了腿麻。筐子放地上,採一把放一把,老彎腰。”
他在泥地上畫了個簡單圖:“要是能坐著採呢?做個矮凳子,能摺疊,輕便,上山揹著不費勁。”
孫小寶眼睛一亮:“對!俺娘有風溼,蹲不下去。要是有凳子……”
“還有揹筐。”趙衛國繼續畫,“現在的揹筐,繩子勒肩膀,背多了生疼。要是改成雙肩背的架子,分量分散開,能多背點,還不累。”
這想法新鮮。孫小寶兄弟仨圍著地上的圖琢磨起來。
“俺能做凳子。”孫小寶的大哥說,“用樺木,輕。腿做成活動的,能收起來。”
“背架俺能琢磨。”孫小寶撓撓頭,“早年間看山裡人背柴火,用過類似玩意兒。就是得改改,讓背起來舒服。”
趙衛國點點頭:“你們先試試。成了,咱們多做幾個,給大夥兒用。”
他沒大包大攬。這些事兒,屯裡人自個兒琢磨更實在。他只在關鍵處提點幾句——比如凳子腿要加防滑墊,不然山坡上坐不穩;背架要能調節高度,適應不同個頭的人。
第二天,孫小寶兄弟仨就忙活開了。
大哥去後山砍了幾截樺木,削成胳膊粗的木棍,兩頭鋸出榫頭。又找來幾塊厚帆布,是加工坊包裝袋的下腳料,結實。他比劃著尺寸,把帆布繃在木框上,用麻繩穿緊,一個簡易摺疊凳就成形了。四條腿交叉著,能開能合,合起來就一捆柴火大小,展開穩當。
孫小寶那邊費點勁兒。他翻出早年爺爺留下的舊背架——就是個“A”字形木架子,背柴火用的。可那是背重物的,粗糙,勒肩膀。他琢磨半天,把架子改小了,弧度按人後背的曲線刨圓滑。又從家裡翻出件破棉襖,拆了棉花,縫了兩塊厚墊子,綁在肩帶位置。還在架子底下加了個小橫樑,能卡住筐子,不讓筐晃悠。
哥仨鼓搗了兩天,第一套工具做成了。
趙衛國看了,沒急著誇,先讓孫小寶他娘試試。
老太太挎著筐,揹著新背架,拎著摺疊凳上了後山。找了個蕨菜多的坡地,凳子一支,穩穩當當坐下來。腰不用彎了,手剛好能夠著地面。採一把,往後一甩,正好扔進背後的筐裡。
“哎呀,這個好!”老太太採了半個時辰,站起來活動活動腰,“腿不麻,腰不酸。這背架也好,不勒肩膀。”
她下山時,背了滿滿一筐蕨菜,走路還輕快。孫小寶迎上去接筐,掂了掂:“娘,這得有四十斤吧?”
“四十二斤半!”老太太臉上有光,“往年頂多背三十斤就累夠嗆。”
這下可傳開了。第二天,好幾個婦女來找孫小寶兄弟仨,問能不能給自家也做一套。
趙衛國把這事兒交給孫小寶兄弟仨辦。讓他們在加工坊邊上支個攤,專門做採集工具。材料錢加工坊出,做一套給兩塊錢手工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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