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封了頂,主體結構算是立住了,能遮風擋雨了。可趙衛國清楚,在東北這嘎達,光有個房子殼子頂屁用?數九寒天,西北風跟小刀子似的,屋裡要是沒個熱乎氣兒,那能凍掉下巴!所以,這室內的活兒,尤其是盤炕、搭灶臺,那可是關係到一家人能不能舒舒服服過冬的頭等大事,半點馬虎不得!
陳老蔫兒找來盤炕的老把式——劉老疙瘩。這老頭兒乾瘦乾瘦的,滿臉褶子,一雙手卻異常靈巧,據說他盤的炕,炕頭炕梢熱度均勻,不倒煙,還省柴火,是屯裡有名的“炕王”。趙衛國對劉老疙瘩很是尊敬,又是遞煙又是點火:“劉爺,這炕和灶臺可就全指望您了,咋暖和咋來,材料管夠!”
劉老疙瘩眯著眼,嘬了口菸袋,在新房裡轉了一圈,用腳這裡跺跺,那裡量量,心裡就有了譜。“東屋這鋪大炕,盤個七尺二的(約2.4米),夠你們一家幾口滾了。西屋給小梅……呃,給衛紅丫頭盤個五尺的,小姑娘家家的,暖和就行。堂屋的灶臺,連著東西兩屋的炕洞子,一口大鍋,一口小鍋,得安排明白嘍。”
趙衛國連連點頭,心裡卻有自己的盤算。他前世住過那種老式火炕,有時候炕頭烙屁股,炕梢卻冰涼,煙道堵了還容易倒煙,嗆得人直咳嗽。他琢磨著,能不能借著劉老疙瘩的手藝,稍微改良一下。
“劉爺,”趙衛國湊過去,指著劃好的炕基位置,“我尋思著,這炕洞子裡頭,能不能多留幾個‘回龍洞’?就是讓煙火在裡面多拐幾個彎,多待一會兒,這樣炕熱得勻乎,還不那麼費柴火。煙囪根腳底下,咱能不能留個掏灰的‘狗窩’(清灰口)?往後收拾也方便。”
劉老疙瘩剛開始聽著還不太在意,覺得個小屁孩懂個啥,可越聽眼睛越亮!他猛地一拍大腿:“哎呀!你小子這腦瓜子是咋長的?這‘回龍洞’的說法在理兒啊!煙火多拐彎,可不是能把熱乎氣兒多留下點嘛!這‘狗窩’留得也賊拉拉地道(非常合理)!省得年年扒炕掏灰,弄得烏煙瘴氣!行!就按你說的整!”
趙衛國心裡暗笑,這哪是他腦瓜子靈,不過是站在後世人的肩膀上,見識過更合理的設計罷了。這就是重生的優勢,看似不經意的一個點子,往往能解決大問題。
說幹就幹!劉老疙瘩帶著徒弟,開始和泥、脫土坯(砌炕用的長方形土塊)。這泥也有講究,得是粘度合適的黃泥,摻上鍘短的麥秸,增加韌性,防止乾裂。趙衛國讓李鐵柱去河邊拉了幾車細沙,準備墊在炕洞底下,這樣熱得快,保溫也好。
盤炕是個細緻活。先用磚和土坯砌好炕牆和炕洞的格局,趙衛國設計的“回龍洞”被巧妙地融入其中,煙火通道曲曲折折,確保熱量能被充分吸收。炕面則用大塊的、平整的石板鋪底,上面再抹上厚厚一層摻了鹽(防裂)的沙泥,用抹子抹得溜光水滑。
黑豹對這個新出現的“大土臺子”充滿了好奇。它圍著正在施工的炕基轉來轉去,時不時用鼻子嗅嗅潮溼的泥土和麥秸的氣味。有一次,它甚至試圖跳上還沒幹透的炕面,留下幾個清晰的梅花爪印,被趙衛國哭笑不得地抱了下來:“滾犢子!這還沒幹呢,讓你一腳踩個坑!”黑豹委屈地“嗚咽”一聲,跑到牆角趴著,但眼睛還盯著炕,似乎在盼著這大傢伙趕緊弄好,它也好上去享受享受。
小衛東和趙衛紅更是興奮,幾乎天天泡在新房裡,看著土炕一天天“長”起來。
“哥,這炕真大!我能從上邊骨碌到那頭兒!”衛東比劃著,小臉上全是憧憬。
衛紅則更關心她的“閨房”:“劉爺爺,我那屋的炕沿,能不能給我磨圓乎點?別刮裙子。”
劉老疙瘩被逗笑了:“中!都依你們!保準弄得妥妥的!”
堂屋的灶臺是重中之重,連線著東西兩鋪炕,是家裡的熱量來源。趙衛國再次發揮了他的“前瞻性”。他讓劉老疙瘩把灶臺砌得比一般人家高一些,這樣燒火不用太彎腰。灶膛(燃燒室)也砌得深而闊,能塞進大塊的劈柴,燃燒更充分。最關鍵的是灶坑門(添柴口),他特意讓留了個可以調節大小的鐵片擋板,控制進風量,方便省柴。
“你這小子,心眼子是真多!”劉老疙瘩一邊砌著灶臺,一邊忍不住感嘆,“這灶臺讓你這麼一捯飭,又好看又實用,往後我給別人家盤灶,也得按你這個來!”
張小梅現在來趙家更勤快了,儼然是未來的女主人。她幫著王淑芬給師傅們端茶送水,眼睛卻總是不自覺地瞟向那逐漸成型的灶臺和炕蓆,心裡盤算著將來在這裡燒火做飯、縫縫補補的日子,臉上就忍不住飛起兩朵紅雲。王淑芬看在眼裡,喜在心上,偷偷對趙永貴說:“瞅見沒?咱家小梅,已經開始琢磨怎麼過日子了!”
幾天功夫,東西兩屋的大炕和堂屋的灶臺都盤好了。溼漉漉的炕面和灶臺需要慢慢陰乾,不能暴曬,否則會開裂。趙衛國讓人把門窗關好,只留小縫通風,耐心等待著。
又過了些日子,炕面和灶臺終於乾透了,呈現出一種淺黃色,摸上去硬邦邦的。趙衛國迫不及待地決定試燒一下!
他抱來乾爽的松木劈柴,塞進灶膛,點燃。橘紅色的火焰跳躍起來,貪婪地舔舐著鍋底,熱氣順著曲折的炕洞子蔓延開去。
所有人都屏息凝神地等待著。黑豹也湊到東屋門口,鼻子使勁嗅著。
約莫過了半個時辰,趙衛國伸手摸了摸東屋的炕頭——溫乎了!又趕緊跑到炕梢一摸——嘿!也是溫乎的!雖然熱度有差別,但絕不是冰涼的!他設計的“回龍洞”起作用了!
再看那煙囪,一股淡淡的青煙嫋嫋升起,筆直而上,沒有絲毫倒煙的跡象!
“成功了!”趙衛國興奮地一揮拳頭。
王淑芬摸著溫暖的炕面,眼圈有點發紅:“好啊,這炕真熱乎!今年冬天,咱再也不怕凍著孩子了……”
趙永貴坐在炕沿上,感受著屁股底下傳來的、令人安心的暖意,長長舒了口氣,臉上是滿足的笑容。
小衛東和趙衛紅更是迫不及待地脫了鞋,在炕上打滾翻跟頭,嘴裡嚷嚷著:“熱乎!真熱乎!太得勁兒了!”
黑豹似乎也明白了這大土臺子的妙用,它試探著把前爪搭在炕沿上,感受到那股溫暖後,後腿一蹬,利落地跳了上去,在炕頭找了個最熱乎的位置,舒舒服服地趴了下來,發出滿足的“呼嚕”聲,眯起了眼睛,看樣子是打算把這當成它的新據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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