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房那邊,炕也盤好了,灶臺也搭得了,就等著牆面地面徹底乾透,再拾掇拾掇就能搬進去了。趙衛國心裡盤算著,爭取在臘月前搬過去,正好在新房裡過個熱熱乎乎的年。可這老天爺,似乎有點等不及要換個景兒了。
這天后晌,天色就有些陰沉,灰濛濛的雲彩壓得低低的,風也停了,空氣中透著一股子沉悶的溼冷。有經驗的老人都說,“這是要下雪了,憋著呢!”
果不其然,夜裡趙衛國睡得正香,就聽見窗外傳來極其輕微的“簌簌”聲,像是春蠶在啃食桑葉,又像是細沙灑在窗戶紙上。他一個激靈醒了過來,披上棉襖,趿拉著鞋走到外屋,輕輕推開一道門縫。
一股清冽乾淨的寒氣瞬間湧了進來,讓他精神一振。藉著屋裡煤油燈透出的微光,他看到,院子裡,柴火垛上,遠處的田野和山巒,已經蒙上了一層薄薄的、均勻的白。雪花不大,是那種細細的、密密的雪沫子,悄無聲息地從漆黑的夜空中灑落,不急不躁,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氣勢。
“下雪了……”趙衛國喃喃自語,心裡說不上是什麼滋味。有點感慨,時間過得真快,重生回來,這都快小一年了;又有點踏實,新房到底是在大雪封山前把主體立起來了;更多的,則是一種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的期盼。
第二天一早,全家人都起得格外早。推開屋門,一股清冷的雪氣撲面而來。外面的世界已經徹底變了樣,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乾淨得很。雪不算厚,剛能沒過腳面,但這是入冬以來的頭場雪,意義不同。俗話說,“頭雪蓋瓦,年豬肥大”,是個好兆頭。
小衛東和趙衛紅興奮得嗷嗷叫,穿著厚厚的棉襖棉褲就要往外衝,被王淑芬一手一個拽了回來:“小祖宗誒!先把棉靰鞡(wù la,東北厚棉鞋)穿上!這剛下的雪,看著不厚,可涼氣重,凍了腳可不是鬧著玩的!”
倆孩子這才不情不願地回來,讓老孃給套上笨重的棉靰鞡,然後像兩個小炮彈似的衝進雪地裡,咯吱咯吱地踩著雪,團起雪球互相扔著,小臉凍得通紅,卻笑得無比開心。
黑豹也對這突然變白的天地感到新奇。它小心翼翼地踏入雪地,低頭嗅著冰冷的白雪,偶爾抬起頭,任由雪花落在它烏黑溼潤的鼻頭上,然後猛地打個噴嚏,甩甩腦袋,那憨態可掬的樣子逗得全家人直樂。它似乎不太理解為什麼熟悉的地面變成了這樣,走起路來都帶著點試探,留下一串清晰的梅花爪印,從院門口一直延伸到新房那邊——它還是習慣性地要去巡視它的新領地。
趙衛國看著黑豹消失在雪幕中的背影,笑了笑,沒去管它。這狗東西精著呢,認路。
一場雪下來,地裡的活兒是徹底幹不成了,工地也停了工。陳老蔫兒說了,牆面地面沒幹透,這天兒不能再動,得等開春再說了。不過主體完工,大夥兒心裡都踏實。
白天還好,到了晚上,外面北風一起,卷著雪沫子打在窗戶紙上“唰唰”響,舊屋裡雖然也燒著炕,但總覺得四處透風,那點熱氣兒好像總也攢不住。
吃罷晚飯,王淑芬把炕桌擦乾淨,搬上來一個小簸籮,裡面是今年新炒的松子,還有一小捧山核桃。趙永貴靠在炕頭的被垛上,吧嗒著旱菸袋。小衛東和趙衛紅圍著炕桌,眼巴巴地等著。
趙衛國拿來一個小錘子,遞給衛東:“慢點砸,別崩著手。”又對衛紅說,“丫頭,幫你媽把燈芯挑亮點。”
煤油燈昏黃的光暈籠罩著小小的屋子,窗外是風雪之聲,屋內卻因為一家人聚在一起而顯得格外溫暖。咔嚓咔嚓的砸松子聲,伴隨著松子特有的焦香,瀰漫在空氣中。
“這雪一下,天可就真冷了。”王淑芬一邊納著鞋底,一邊唸叨,“咱那新房,炕和灶臺都試燒了,挺好,一點都不倒煙,炕也熱得勻乎。”
“那是,我哥厲害!”衛東塞了一嘴鬆子仁,含糊不清地說,小臉上滿是崇拜。
衛紅也細聲細氣地說:“新房亮堂,窗戶也大,到時候糊上新的窗戶紙,貼上窗花,肯定好看!”
趙永貴吐出一口煙,煙霧在燈光下嫋嫋升起,他慢悠悠地說:“是啊,新房是好了……眼瞅著進了臘月就是年,咱今年,說啥也得在新房裡過。”
這話一下子點燃了全家人的話頭。
王淑芬放下針線,眼裡放著光:“那可不!我都想好了,等搬過去,堂屋那大灶臺,咱年三十燉上一大鍋豬肉酸菜粉條,管夠造!東西兩屋的炕都燒得熱熱乎乎的,守歲的時候,咱就在炕上包餃子,想在哪屋包就在哪屋包!”
小衛東立刻嚷嚷:“我在東屋!東屋炕頭熱乎!我要包一個放銅錢的餃子!”
“我也要在東屋!”衛紅也跟著喊。
“都有份,都有份!”趙衛國笑著,把剝好的一小把松子仁分給弟妹,“等搬了新家,咱不光包餃子,還得多買點鞭炮,掛上紅燈籠。到時候,請孫大爺、陳叔他們也都來咱新家熱鬧熱鬧!”
張小梅雖然沒在場,但話題也繞不開她。王淑芬壓低聲音,帶著笑意對趙衛國說:“等搬了新家,也得找個正式由頭,請小梅爹媽過來坐坐,把你們倆的事再往前推推,開春後要是能定下來,那就更好了。”
趙衛國臉皮有點發熱,含糊地“嗯”了一聲,心裡卻也是火熱的。在新房裡娶媳婦兒,那才叫真正安家立業呢!
一家人就這麼圍坐在舊屋的熱炕上,吃著香噴噴的炒松子,聽著窗外的風雪,你一言我一語地憧憬著,描繪著即將在新房裡度過的第一個新年。那畫面,光是想想,就讓人覺得心裡頭暖烘烘、亮堂堂的,充滿了盼頭。
趙衛國看著父母臉上憧憬的笑容,看著弟妹興奮的模樣,聽著他們關於新年的種種設想,心裡那份滿足感和成就感,比賺了多少錢都來得實在。這就是他重生回來,拼命想要守護和創造的——家人的笑容,安穩紅火的日子。
。家新的亮明暖溫、的遠不個那向指地定堅,中雪風場一第的夜冬年2891在散飄,氣香的子松著隨伴,聲笑說的人家一,的暖溫著發散舊依燈油煤,裡屋舊但。些了大更乎似雪風,了深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