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瞅著進了臘月門兒,靠山屯的天兒冷得能凍掉下巴。可趙衛國家的新房裡卻暖意融融,收購點的生意更是紅火得讓人眼熱。自打黑豹那晚一聲怒吼嚇退了胡老七,屯裡再沒人敢打收購點的歪主意,連帶著趙衛國的威信也水漲船高。每天來送山貨的鄉親絡繹不絕,院子裡堆著的幹蘑菇、五味子、刺五加皮越來越多。
這天傍晚,趙衛國和王猛、鐵柱盤完賬,看著賬本上越來越厚的利潤,王猛樂得直搓手:“照這麼幹,過年咱都能穿上新棉襖,天天吃白麵餃子了!”
鐵柱憨厚地笑著:“白麵餃子好,俺娘就得意那一口。”
趙衛國卻沒他倆那麼樂觀。他清楚,收購上來的大多是普通山貨,利潤薄,靠的是走量。要想真正改善生活,還得弄到那些稀罕、價值高的東西。他想起前世聽說,林場那些領導和技術員,工資高,嘴也刁,就稀罕些城裡難見的名貴山珍。
“光靠這些尋常貨色,掙的還是辛苦錢。”趙衛國用手指敲了敲賬本,“得弄點硬通貨。”
“硬通貨?啥是硬通貨?”王猛不解。
“就是值錢、金貴,別人不好弄到的東西。”趙衛國解釋道,“比如……猴頭菇。”
“猴頭菇?”王猛眼睛一亮,隨即又垮下臉,“那玩意兒可不好找!老輩人說那是‘山珍之王’,長在柞樹上,還講究個成雙成對,難遇更難採!”
“正因為難弄,才值錢。”趙衛國目光堅定,“我尋思著,北溝那片老柞樹林,樹齡夠老,背陰潮溼,說不定就有。明天咱們去看看。”
鐵柱有些擔心:“衛國,那地方是不是太深了?聽說有大傢伙。”
“咱仨一起,帶上黑豹和傢伙,小心點沒事。”趙衛國心裡有譜,那片林子他前世模糊有點印象,生態環境極好,值得一探。
第二天,三人帶著工具和乾糧,由黑豹開路,直奔北溝深處。越往林子深處走,樹木越發高大茂密,陽光只能透過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地上是厚厚的腐殖層,踩上去軟綿綿的,空氣裡瀰漫著泥土和朽木的特殊氣味。黑豹顯得很興奮,但又保持著警惕,不時停下腳步,豎起耳朵傾聽四周的動靜。
趙衛國根據記憶和孫大爺平時傳授的經驗,專門尋找那些樹皮粗糙、枝幹虯結的老柞樹,重點檢視背陰的樹幹和高處的枝椏。猴頭菇這東西,長得像個猴子的腦袋,毛茸茸的,一般都是白色或淡黃色,喜歡涼爽溼潤的環境,而且常常是“對臉”生長,找到一朵,往往在對面不遠處就能找到另一朵。
找了小半天,就在王猛快要洩氣的時候,走在最前面的黑豹忽然在一棵需要兩人合抱的老柞樹下停住,仰起頭,對著樹幹上方低聲“嗚汪”了一下。
趙衛國心裡一動,順著黑豹注視的方向看去。只見在高處一個背陰的樹杈上,緊貼著樹幹,長著一個拳頭大小、毛茸茸、形似猴子腦袋的白色菌類!
“是猴頭!”趙衛國壓低聲音,帶著驚喜。
王猛和鐵柱趕緊湊過來,仰著脖子看。“我的媽呀,真像個小猴頭!”王猛激動得直搓手。
“別急,”趙衛國仔細觀察著,“找找對面,看有沒有‘對臉菇’。”
三人圍著老柞樹仔細搜尋。果然,在對面另一根粗壯的枝椏背面,又發現了一個稍小一些的猴頭菇,兩個菇隔著樹幹遙遙相對。
“太好了!是一對兒!”鐵柱也咧開了嘴。
採摘這長在高處的猴頭菇是個技術活,不能硬掰,傷了菌根會影響來年生長。趙衛國讓鐵柱蹲下,自己踩著他的肩膀,小心翼翼地夠到那朵大的猴頭菇,用柴刀貼著樹幹,輕輕將其撬了下來,儘量保持菌體的完整。如法炮製,採下了另一朵。
這兩朵猴頭菇,大的那個比成年男人的拳頭還大一圈,菌刺細密整齊,顏色乳白,散發著淡淡的菌香;小的那個也有雞蛋大小,品相極佳。
“就這一對兒,我看起碼能賣這個數!”王猛伸出三根手指,意思是三塊錢。
趙衛國小心地把猴頭菇用準備好的軟布包好,放進揹簍深處:“光賣錢還不夠。林場食堂的姜主任不是說了嗎,有啥好山貨都可以送去看。這猴頭菇燉湯最是鮮美,他們那些領導肯定喜歡。咱們這次不賣錢,跟他換細糧!”
“換細糧?”王猛和鐵柱都看向趙衛國。
“對,換白麵,換大米!”趙衛國解釋道,“眼看要過年了,誰家不想吃點好的?這猴頭菇在城裡是稀罕物,在咱這山裡也不常見,用它換細糧,比賣錢更划算,也更實用。”
王猛和鐵柱琢磨了一下,都覺得這主意好。這年頭,細糧是定量供應,農村戶口想多買點白麵大米可不容易,光有錢沒票也不行。能用山貨直接換,那是求之不得的好事。
三人又在附近搜尋了一番,運氣不錯,又在一棵枯死的椴樹上發現了幾朵零散的猴頭菇,雖然不成對,但品質也不錯。一共採了大小七八朵,算是滿載而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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