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大早,趙衛國和王猛就出了招待所。省城的清晨比鄉下熱鬧得多,街上已經滿是腳踏車流,鈴鐺聲叮鈴哐啷響成一片。路邊早點攤冒著熱氣,油條、豆漿、豆腐腦的香味混在一起。
兩人在攤上吃了早飯,三根油條兩碗豆漿,花了四毛錢。王猛邊吃邊瞅著街對面一棟正在蓋的樓房:“衛國哥,你看那樓,得有五層吧?咱縣裡最高的也就三層。”
趙衛國抬頭看了一眼。那是棟居民樓,紅磚牆已經砌到了四層,腳手架上的工人在寒風中忙碌。在85年的東北,五層樓確實算高的了。
“這才哪到哪。”他喝了口豆漿,“我聽說南邊有的地方,已經開始蓋十幾層的高樓了。”
“我的天……”王猛咂舌,“那得住多少人?”
吃過飯,兩人按計劃去了百貨大樓。那是棟四層的蘇式建築,門臉氣派,門口掛著“為人民服務”的標語。一進去,王猛就被鎮住了——寬敞的大廳,明亮的日光燈,一排排玻璃櫃臺裡擺得滿滿當當。衣服、鞋帽、五金、文具、糕點糖果……看得人眼花繚亂。
趙衛國卻直奔二樓副食品櫃檯。他要看看,省城裡山貨是怎麼賣的。
櫃檯裡果然有賣乾貨的。榛子、松子、木耳、蘑菇,都用玻璃罐裝著,上面貼著手寫的價格標籤。趙衛國湊近仔細看:榛子分兩等,一等品一斤標價一塊二,二等品九毛;松子更貴,一斤一塊五;木耳分秋耳和春耳,價格差三毛。
他仔細看那些貨的品相。榛子大小還算均勻,但明顯沒經過精細篩選,大的小的混著;松子有些開口不齊,應該是炒制火候沒掌握好;木耳倒是不錯,朵大肉厚。
“同志,這榛子能看看嗎?”趙衛國問售貨員。
售貨員是個四十多歲的婦女,打量了他們一眼——兩人穿著鄉下常見的棉襖棉褲,不像城裡人。她不太情願地開啟玻璃罐,抓了一小把放在櫃檯上。
趙衛國拿起幾顆仔細看。榛子殼上還沾著些沒清理乾淨的果苞碎屑,個頭也參差不齊。他捏開一顆,果仁倒是飽滿。
“這榛子哪產的?”他問。
“長白山那邊的。”售貨員說,“都是好貨。”
王猛在旁邊忍不住插話:“這就算好貨?俺們……”
趙衛國輕輕碰了他一下,接過話:“是不錯。就是……包裝簡單了點。”
“包裝?”售貨員笑了,“山貨要啥包裝?秤完拿紙一包不就得了。”
趙衛國沒再多說,道了謝離開櫃檯。走到樓梯口,王猛小聲說:“就這品相,在咱收購點頂多算二等!賣一塊二?搶錢呢!”
“城裡人就認這個。”趙衛國心裡有數了,“他們沒見過更好的,也不知道該是啥樣。咱要做的,就是把品相提上去,把包裝弄好,價錢就能往上提。”
從百貨大樓出來,他們又去了省土產公司。那是一棟更氣派的大樓,門口停著兩輛卡車,工人們正從車上卸貨。麻袋上印著“吉林人參”“黑龍江木耳”的字樣。
趙衛國沒進去,就在門口看。他發現一個細節:從車上卸下來的貨,到了倉庫門口,有專人拆開麻袋檢查,把品相不好的挑出來另放。雖然挑得不算精細,但至少有了分級意識。
“看見沒?”他對王猛說,“大公司已經開始講究了。咱要是不跟上,以後就只能賣原料,賺個辛苦錢。”
王猛點點頭,這回是真明白了。
中午,兩人在街邊小館吃了碗麵條。趙衛國邊吃邊琢磨:省城的市場比他想象的大,要求也比想象的高。靠山屯的山貨要想在這兒站穩腳,光靠品質不夠,還得有品牌、有故事。
正吃著,鄰桌几個人的談話飄進耳朵。
“聽說了嗎?北京那邊現在私人買賣放得更開了,連房子都能買賣了!”
“真的假的?房子不是國家的嗎?”
“你呀,訊息不靈通。我表哥在房管局,說現在有政策,允許私人房產交易,就是手續麻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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