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的記憶碎片湧上來。他模糊記得,八十年代中後期,北京的四合院開始私下交易,價格從幾千到幾萬不等。到了九十年代,價格就打著滾往上翻。到新世紀,一套四合院少說幾百萬,好的上千萬。
兩三萬……對現在的他來說不是小數目。可要是把加工坊做起來,把山貨生意做大,這錢不是攢不出來。
“衛國哥,想啥呢?”王猛問。
“啊,沒事。”趙衛國回過神,繼續吃麵,心裡卻翻江倒海。
下午,他們又去了趟省城的農貿市場。那是個大棚子,裡頭擺滿了攤位,賣菜的、賣肉的、賣土特產的,人聲鼎沸。趙衛國在一個賣山貨的攤位前蹲了半天,看人家怎麼賣貨,怎麼跟顧客嘮嗑。
攤主是個精明的中年人,見趙衛國看得仔細,主動搭話:“兄弟,看山貨?我這可都是長白山的好東西,你看這木耳,朵大肉厚,燉小雞絕了!”
趙衛國拿起一朵看了看:“是不錯。就是……沒包裝,送禮不好看。”
“送禮?”攤主笑了,“送禮得上百貨大樓買盒裝的。我這是老百姓自家吃的,實惠。”
這話點醒了趙衛國。市場要細分:老百姓圖實惠,買散裝的;送禮要面子,得買包裝精美的。他的加工坊,兩種都得做。
從市場出來,天已經暗了。省城的夜晚比白天還熱鬧,街燈全亮了,有些商店門口掛起了彩燈。電影院門口排著隊,年輕人穿著時髦的夾克衫、喇叭褲,說笑聲傳得老遠。
王猛看啥都新鮮:“衛國哥,你說城裡人咋這麼多閒錢?看電影、下館子……”
“城裡掙工資,月月有進項。”趙衛國說,“咱農民一年就指望秋收那一下子,不一樣。”
兩人慢慢往回走。路過一棟新建的樓房時,趙衛國看到牆上貼著售房廣告:兩室一廳,六十平米,售價八千元。旁邊圍了好幾個人在看,指指點點。
“八千塊……”王猛吐吐舌頭,“夠在咱屯蓋十間大瓦房了。”
趙衛國沒說話。他心裡算的是另一筆賬:省城的房子都這個價了,北京的呢?現在投進去,過十年二十年,會是啥樣?
回到招待所,同屋的兩個人還沒回來。趙衛國拿出筆記本,就著昏黃的燈光寫寫畫畫。王猛洗漱完躺下了,見他還坐著,問:“衛國哥,還不睡?”
“你先睡,我記點東西。”
趙衛國在筆記本上寫了幾條:
1. 加工坊要分兩條線:散裝實惠型,小包裝禮品型。
2. 品牌要註冊,包裝要設計。
3. 省城設銷售點,直接對接市場。
4. 北京房產……得開始留意資訊。
寫完這些,他想了想,又在最後加了一條:明年開春,得去趟北京看看。
窗外傳來火車汽笛聲,悠長,遙遠。趙衛國吹滅油燈,躺到床上。硬板床硌得慌,可他心裡卻一片滾燙。
這一趟省城沒白來。他看到了差距,也看到了機會。八十年代的中國正在甦醒,城市在擴張,市場在發育,老百姓的需求在升級。靠山屯的山貨趕上了好時候,只要路子走對,就能乘著這股東風起來。
而更大的世界——北京,那個他前世只在電視上看過的首都,現在正敞開大門。房產、商業、機會……那些前世想都不敢想的東西,今生都有了可能。
趙衛國閉上眼睛,腦子裡卻異常清醒。他知道,從靠山屯到省城,從省城到北京,這條路很長,很難。可他有重生的眼光,有踏實肯幹的勁頭,還有靠山屯這片厚土作後盾。
慢慢來,一步一個腳印。加工坊是第一步,品牌是第二步,北京……那是更遠的第三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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