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到站時，天已經擦黑了。
趙衛國揹著帆布包走出縣城火車站，渾身骨頭跟散了架似的。兩天兩夜的硬座，坐得屁股生疼，腰也直不起來。
站前廣場上，李鐵柱趕著馬車等著，看見他出來，使勁揮手：“衛國哥！這兒呢！”
趙衛國走過去，把包扔上馬車：“等久了吧？”
“沒多久。”李鐵柱打量他，“哎呀，瘦了。北京飯吃不慣？”
“還行。”趙衛國坐上馬車，“就是惦記家裡。”
馬車在暮色裡往回走。李鐵柱絮絮叨叨說這些天屯裡的事——參田的苗子又長高了，養殖場的小青蛙開始吃蟲子了，加工坊的松子訂單快完成了。
趙衛國聽著，心裡那股陌生感慢慢退去。這才是他的地方，他的根。
天黑透時，馬車進了靠山屯。遠遠看見自家院子，屋裡亮著燈，窗紙上映著個人影——是小梅。
馬車在院門口停下。趙衛國還沒下車，就聽見院裡傳來爪子扒門的聲音，還有低低的嗚咽。
門開了。黑豹第一個衝出來，撲到他身上，尾巴搖得像風車，嘴裡發出“嗚嗚”的聲音，又舔他的手，又蹭他的腿。
“老夥計，想我了？”趙衛國抱住它的頭。
黑豹用鼻子使勁嗅他身上的味道——有火車上的煤煙味，有北京的塵土味，還有陌生的城市氣息。它不滿意地打了個噴嚏，但尾巴還在搖。
張小梅挺著肚子走出來，站在門口看著他，眼圈紅了。
“回來了？”她聲音有點啞。
“嗯，回來了。”趙衛國走過去，抱住她。
進了屋，飯菜在鍋裡溫著。玉米餅子，白菜燉豆腐，還有一小盤臘肉——這是特意給他留的。
趙衛國洗了手，坐下吃飯。黑豹趴在他腳邊，頭擱在他鞋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他，生怕他再跑了。
“北京……啥樣？”張小梅坐在對面問。
“大。”趙衛國咬了口餅子，“真大。樓高，路寬，人多。”
他慢慢講起來。講天安門廣場，講故宮的紅牆，講衚衕裡的四合院，講街上的腳踏車流。有些詞小梅聽不懂，他就比劃著解釋。
“那樓有多高？”
“六七層吧，還有更高的。”
“衚衕窄不窄？”
“窄，但乾淨。”
黑豹聽著，耳朵豎著，雖然聽不懂，但知道主人在講重要的東西。
正說著，院門響了。劉老歪的聲音傳來：“衛國回來了？”
“回來了！”趙衛國應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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