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莓地剛拾掇利索,山上的雪就化淨了。
溼漉漉的泥土露出來,黑油油的,冒著潮氣。林子裡那些憋了一冬的草芽子,爭先恐後地往外鑽,黃綠黃綠的一片。空氣裡有股子泥土和腐葉混合的味兒——這是開春特有的味道。
趙衛國站在半山腰,看著這片剛醒過來的山。黑豹蹲在他身邊,鼻子一聳一聳地聞,耳朵時不時動一下——它在聽林子裡各種細微的動靜。
“這地兒,該種點山野菜了。”
說話的是孫大爺。老頭兒不知什麼時候上來的,揹著手,正蹲在一棵老柞樹下扒拉地上的落葉。
“山野菜?”趙衛國走過去,“您說的是……”
“大葉芹,刺五加。”孫大爺頭也不抬,從落葉底下扯出一根嫩芽,“瞅瞅,這刺五加剛冒頭,正是最嫩的時候。”
趙衛國接過那根嫩芽。淡紫色的莖,頂端頂著幾片嫩葉,葉緣有細密的鋸齒。他知道這東西——刺五加的嫩芽是上好野菜,焯水蘸醬,清苦回甘。等長老了,皮還能入藥。
“山上野生的不少。”孫大爺站起身,拍拍手上的土,“但不成片,東一叢西一簇的。咱們要是能移栽過來,成片種,往後採起來方便,量也大。”
這話在理。趙衛國想起前世,城裡人後來可稀罕這些山野菜,說是純天然、有營養。尤其刺五加,嫩芽當菜,老枝入藥,渾身是寶。
“那大葉芹呢?”他問。
“溝塘子邊上多。”孫大爺往山下指,“那玩意兒喜水,長得快。採一茬又發一茬,能從開春吃到入秋。”
兩人正說著,李鐵柱和劉老歪上來了。他們今天繼續修看山屋的牆,石頭壘了半人高。
“聊啥呢?”李鐵柱問。
“說種山野菜的事。”趙衛國把刺五加嫩芽遞過去,“孫大爺說,咱們可以移栽大葉芹、刺五加,成片種。”
劉老歪接過嫩芽看了看:“這玩意兒……有人要嗎?”
“城裡人稀罕。”趙衛國說,“咱們去年賣的山野菜,不是挺搶手嗎?要是自己種,量能上去,品相也好。”
“那倒是。”劉老歪點頭,“去年採野生的,跑遍山也採不了多少。”
孫大爺插話:“不光賣鮮的。刺五加長老了,皮剝下來曬乾,是藥材。大葉芹多了,還能醃鹹菜,能晾乾菜。”
這麼一說,李鐵柱也心動了:“那整啊!反正山是咱們的,閒著也是閒著。”
說幹就幹。晌午吃完飯,趙衛國就組織人手。這回人不多,就七八個,都是合作社裡對山林熟的。孫大爺帶隊,趙衛國跟著,黑豹自然也要去。
“咱們分兩撥。”孫大爺邊走邊說,“一撥找刺五加,一撥找大葉芹。刺五加在林子裡,大葉芹在溝邊。記住,挖的時候要帶土,別傷根。”
到了林子裡,孫大爺指著幾叢矮灌木:“就這個,刺五加。這會兒剛發芽,好認——莖是紫的,葉是綠的,葉邊有鋸齒。”
大夥兒湊近看。這刺五加叢不高,也就齊腰,但長得密,一根根嫩莖從老根上發出來,頂著嫩葉。
“挖的時候,離根遠點下鍬。”孫大爺示範,“圍著叢子挖一圈,慢慢往深了去。這玩意兒根橫著長,能挖出一大串。”
趙衛國蹲下看。果然,扒開表面的腐葉,底下是盤根錯節的根莖,像老樹根似的。
“這得挖多大一坨?”劉老歪問。
“至少臉盆那麼大。”孫大爺比劃,“根留得多,容易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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