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作社院裡擺開了收購攤子。小梅帶著兩個細心的媳婦負責驗收、過秤、記賬。嫩尖和普通的分開,品相不好的不要。
劉老歪的媳婦第一個來,採了一籃子刺嫩芽,嫩綠嫩綠的,都是三寸長的尖兒。過秤,五斤二兩。
“嫩尖,一斤一塊五,五斤二兩是七塊八。”小梅算完賬,數出七塊八毛錢。
劉老歪媳婦接過錢,手有點抖。採一上午野菜,掙了快八塊錢!這擱以前,想都不敢想。
孫小寶他娘也來了,採的是蕨菜。嫩生生,卷得緊緊的。過了秤,四斤三兩。
“嫩尖,一斤一塊二,四斤三兩是五塊一毛六。”
錢遞過去,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這錢掙得,跟撿似的!”
一天下來,合作社收了三百多斤山野菜。嫩尖佔三成,普通佔七成。付出去四百多塊錢。
晚上,加工坊裡燈火通明。十幾個婦女坐在工作臺前,把收來的山野菜再挑一遍。嫩尖歸嫩尖,普通歸普通,有黃葉的、老梗的挑出來。
挑好的野菜清洗乾淨,瀝乾水分,裝進真空袋。新買的大機器開足了馬力,“嗡嗡”地響。封好的袋子癟癟的,裡頭的野菜鮮綠鮮綠的,看著就喜人。
黑豹今天也來加工坊了。它蹲在門口,看著人們忙活,偶爾站起來在院裡轉一圈,又回來趴下。它好像知道這裡在幹要緊事,不搗亂。
第一批包裝好的山野菜,第二天就發走了。按三家的訂單,分裝成三個大箱子。王猛特意在箱子裡放了合作社的宣傳單——紅紙黑字,介紹靠山屯的山野菜怎麼好,怎麼純天然。
貨發出去,錢還沒回來,但合作社已經墊出去不少收購款。小梅算賬時眉頭又皺起來了:“衛國,這個月光收山野菜就墊出去一千多了。加上蘑菇、豬肉的成本,流動資金快見底了。”
趙衛國心裡有數:“別急,南方的款快回來了。只要貨好,他們結款快。”
果然,貨發出去不到十天,匯款單就來了。三張單子加起來,八千六百多塊。山野菜的利潤比蘑菇、豬肉都高——收購價一塊多,賣到南方三塊多,刨去包裝、運費,淨利將近一半。
小梅去郵局把錢取回來,鎖進保險櫃,這才鬆了口氣。
更讓人高興的是,南方那邊反饋特別好。陳主任打電話來說,新發的山野菜品質比上次還好,客人都說鮮。穗豐貿易公司也來信,說超市賣斷貨了,要求下月再加一百斤。
山野菜,真成了合作社的“金疙瘩”。
靠山屯的變化更明顯了。以前農閒時,婦女們就在家做做針線,嘮嘮嗑。現在一有空就上山採野菜,一天掙個三五塊,一個月下來就是百八十塊。家裡零花錢寬裕了,孩子上學、扯布做衣裳,都不愁了。
外屯的人聽說了,也想來賣野菜。但合作社有規矩——只要靠山屯本屯人的。不是小氣,是保證品質。本屯人採的野菜,當天送來當天處理,新鮮。外屯的路遠,送來就不鮮了。
有人託關係說情,趙衛國婉拒了:“不是不給面子,是品質沒法保證。等往後咱們規模大了,再考慮外屯的。”
這話在理,說情的人也不好再說啥。
秋天深了,山上的野菜漸漸少了。但合作社的倉庫裡已經存了不少貨——真空包裝的山野菜,能放好幾個月。南方冬天的市場,就靠這些存貨了。
趙衛國站在倉庫裡,看著碼得整整齊齊的箱子,心裡踏實。山野菜這個路子走對了,不僅多了條財路,還讓屯裡家家戶戶多了收入。
黑豹走過來,蹭蹭他的腿。他蹲下,摸摸黑豹的頭:“老夥計,咱們的山野菜,在南方賣火了。”
黑豹“嗚”了一聲,尾巴搖了搖。
它好像也知道,這是件好事。
山野菜,這山裡人不當好東西的玩意兒,如今成了暢銷南北的“金疙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