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末的傍晚，天還亮堂著。合作社院裡的老榆樹上，知了叫得人心煩。趙山在院裡學走路，小梅在前頭蹲著，張開手：“來，山子，到媽這兒來。”
小傢伙搖搖晃晃邁步，走了三四步，一個趔趄。黑豹本來趴在地上打盹，見狀猛地起身，用身子穩穩托住小主人。趙山撲在黑豹毛茸茸的背上，“咯咯”笑起來。
小梅鬆口氣，笑著拍黑豹的腦袋：“你這老夥計，比我還上心。”
黑豹喉嚨裡發出“嗚嗚”的回應，用頭輕輕蹭蹭趙山的小手。
趙衛國從合作社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賬本。這個月藍莓醬賣得好，加上山貨和鋪面租金，進項不錯。他正盤算著下個月擴大生產的事，忽然聽見院門口有動靜。
是腳踏車鈴鐺響。接著有人喊：“趙衛國在不在？”
聲音陌生，不是屯裡人。趙衛國放下賬本往外走，黑豹也站起來，耳朵豎著，跟在他身邊。
院門口站著個三十來歲的漢子，推著輛二八腳踏車，車把上掛著個帆布包。見趙衛國出來，那人堆起笑：“您是趙老闆吧？”
“我是趙衛國。您是？”
“我是縣供銷社採購科的，姓王。”那人從兜裡掏出個工作證，晃了晃，“聽說你們合作社的藍莓醬做得好，想來看看貨。”
趙衛國接過工作證看了看，照片、公章都對。但他心裡留了個心眼——供銷社採購，一般都是透過公社聯絡，很少有直接上門的。
“王同志，進屋說話。”他讓開路。
那人推車進院，把車支在榆樹下。黑豹圍著腳踏車轉了一圈，鼻子湊近帆布包聞了聞，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咕嚕聲。
趙衛國注意到了，但沒說話，把人讓進辦公室。小梅抱著趙山跟進來，倒了碗水。
“王同志喝水。”
“謝謝嫂子。”姓王的接過水，沒喝，放在桌上，“趙老闆，實不相瞞，我們供銷社想進一批藍莓醬，在全縣網點鋪貨。聽說你們跟農科院合作了，品質有保證。”
趙衛國在對面坐下：“要多少？”
“先要五百箱。”姓王的從帆布包裡掏出個本子，“價格好說，只要貨好。”
五百箱不是小數。合作社現在一個月產量也就三百箱，要接這單子，得擴大生產。趙衛國沒馬上答應：“王同志，這麼大的量，得籤正式合同。您帶介紹信了嗎？”
“帶了帶了。”姓王的又掏出一張紙，“這是供銷社的介紹信，您看看。”
介紹信也是真的，紅標頭檔案，蓋著公章。趙衛國仔細看了看，沒看出破綻。但他總覺得哪兒不對勁——這人太急了，眼神飄忽，不像正規單位的採購員。
“這樣，您留個聯絡方式，我們研究研究，明天給您答覆。”趙衛國說。
姓王的顯然沒想到會被推脫，愣了一下，隨即又笑：“行，趙老闆謹慎是應該的。我住縣城招待所，房間號207，明天我再來。”
送走這人，小梅問：“你覺得不對？”
“說不上來。”趙衛國皺眉，“手續都對，但人看著不實在。”
黑豹在院裡，對著那人離開的方向低吼了一聲。趙衛國走出去，黑豹用鼻子拱他的手，然後跑到榆樹下，對著剛才腳踏車停的地方使勁聞。
趙衛國跟過去，蹲下身。地上有幾滴油漬，是腳踏車鏈條油。黑豹用爪子扒拉旁邊的土，從土裡刨出個小紙包。
紙包不大，用牛皮紙裹著，扎著細麻繩。趙衛國撿起來，開啟一看，是幾塊醬紅色的肉，看著像滷肉，但顏色太深，聞著有股怪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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