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一隻差點死在狼嘴下的小狗崽,長成如今威風凜凜的守山犬。
這六年裡,它陪著他上山打獵,護著他從熊瞎子嘴邊逃生;它守著合作社的院子,趕走過小偷,識破過毒肉;它陪著趙山長大,從襁褓裡的嬰孩,到如今蹣跚學步的幼童。
黑豹吃完飯,把碗舔得鋥亮,然後走到趙衛國身邊,坐下。它已經六歲,對狗來說正是壯年,但眼角開始有了細細的白毛,像歲月的痕跡。
趙衛國伸手,順著它的脊背撫摸。皮毛厚實,肌肉結實,但能摸到幾處舊傷留下的疤——那是狩獵時留下的,也是守護這個家留下的勳章。
“老夥計,”趙衛國輕聲說,“謝謝你。”
黑豹轉過頭,用鼻子碰碰他的手,眼神溫順。
下午,孫大爺來串門,聽說黑豹過生日,笑了:“是該過。這狗通人性,比有些人都強。”他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我給帶了點好東西。”
開啟一看,是曬乾的鹿肉條,用鹽和香料醃過,是山裡人給狗補身子的土方子。
黑豹聞了聞,沒馬上吃,先看看趙衛國。趙衛國點頭:“孫大爺給的,吃吧。”
它才叼起一根,慢慢嚼。
王猛和李鐵柱也來了,一人帶了個訊息——王猛說省供銷社下個月要加訂單,李鐵柱說藍莓醬生產線這個月產量又創新高。兩人說完,都去摸了摸黑豹的腦袋。
“豹爺,你可得多活幾年。”王猛說,“咱們公司少了你鎮場子可不行。”
黑豹低低“嗚”了一聲,像是答應。
傍晚,趙衛國帶著黑豹去東山轉了一圈。這是他們常走的路,從山腳到山腰,每一棵樹、每一塊石頭都熟悉。黑豹走在前頭,步子不緊不慢,時不時回頭看看主人跟上沒有。
走到半山腰那片空地,趙衛國停下。六年前,他就是在這裡從狼嘴裡救下黑豹的。那時候這片還是荒草甸子,現在已經被合作社開成了藍莓園。八月末,藍莓已經摘完,葉子開始泛紅,在夕陽下像一片燃燒的火焰。
黑豹在空地中間蹲下,鼻子動了動,像是在回憶什麼。
“記得這兒嗎?”趙衛國問。
黑豹轉頭看他,眼睛亮亮的。
當然記得。這是它重生的地方。
從山上下來,天已經擦黑。屯子裡炊煙裊裊,家家戶戶都在做晚飯。合作社的加工坊還亮著燈,機器聲隱約傳來——那是李鐵柱帶著工人在趕一批急單。
回到家,小梅已經做好了晚飯。簡單的小米粥,貼餅子,鹹菜疙瘩。趙山自己拿著小勺,笨拙地往嘴裡送粥,灑了一半在桌上。
黑豹趴在自己的窩裡——那是個舊籮筐改的,墊著厚厚的舊棉襖。它今天似乎特別累,很快就睡著了,呼吸均勻。
趙衛國吃完飯,去院裡劈柴。斧頭起落,木柴應聲而裂。月光很好,照得院子裡白晃晃的。劈完柴,他坐在柴堆上歇氣,看著屋裡透出的燈光。
小梅在燈下縫補衣裳,趙山在炕上玩積木。黑豹在窩裡翻了個身,爪子動了動,像是在做夢。
六年了。
這個家從家徒四壁,到現在紅紅火火。
黑豹從奄奄一息的小狗,到現在威震一方的守山犬。
日子是一天天過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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