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農機廠廠房改造進入收尾階段。李鐵柱天天泡在縣裡,趙衛國也得三天兩頭去看進度。公司這頭的事,就暫時交給了小梅和孫小寶。
小梅現在不光管家裡的賬,還幫著管公司的往來賬目。她識字不多,但記性好,心細。每天晚上等趙山睡了,她就在燈下打算盤,一筆一筆核對。
這天晚上,她核到藍莓原料採購的賬時,眉頭皺了起來。上個月採購了五批藍莓,前三批單價都是三毛五一斤,後兩批卻變成了四毛。單據上採購員籤的都是同一個名字:周大寶。
周大寶是鄰屯的,二十五六歲,去年招進來的。人挺活泛,嘴甜,跑採購是把好手。但這兩批價格……小梅覺得不對勁。
她翻出前幾個月的採購單對比。四月份藍莓剛下來時,單價三毛八;五月份降到三毛六;六月份前三批三毛五,這都合理——隨著產量增加,價格應該下降。怎麼後兩批反倒漲了?
而且供貨方都是“王家莊藍莓種植戶”,跟之前的一樣。同樣的供貨方,同樣的時間,價格差五分錢?
小梅把這幾張單子單獨抽出來,壓在賬本底下。她沒聲張,第二天照常去公司辦公室。周大寶正好在,看見小梅,笑嘻嘻地打招呼:“嫂子,忙著呢?”
“嗯,對賬。”小梅頭也沒抬。
周大寶湊過來:“嫂子,咱們這個月採購款該結了吧?有幾家催呢。”
“票據都齊了?”小梅問。
“齊了!我辦事您放心!”周大寶拍拍胸脯。
小梅看了他一眼:“行,放這兒吧,我核完就給。”
等周大寶走了,小梅開啟他剛交上來的票據袋。裡面除了藍莓,還有白糖、蜂蜜、瓶子蓋子的採購單。她一張張看,越看眉頭皺得越緊——蜂蜜的單價也比市場價高了一成。
中午回家吃飯,趙衛國正好從縣城回來。小梅盛飯時,裝作不經意地問:“衛國,最近藍莓價錢咋樣?”
“穩中有降。”趙衛國扒拉著飯,“現在量大,好些種植戶找上門想跟咱們籤合同。我讓孫小寶去談了,能壓到三毛三。”
小梅心裡咯噔一下。三毛三?那周大寶採購的四毛……
“咋了?”趙衛國看她臉色不對。
小梅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我核賬時發現點問題。周大寶上個月後兩批藍莓,採購價四毛。蜂蜜也貴一成。”
趙衛國放下筷子:“票據呢?”
“在辦公室。”
下午,趙衛國沒去縣城,直接去了公司辦公室。小梅把那些票據拿出來,趙衛國一張張看。他是老採購出身,一眼就看出問題——供貨方資訊不全,只有個籠統的“王家莊”,沒有具體農戶名字;票據是手寫的,不是正規發票;單價確實偏高。
“你咋發現的?”趙衛國問。
“對比出來的。”小梅翻開賬本,“你看,同樣的東西,他採購的價總比別人高一點。以前量小,不明顯。這個月量大,差價就出來了。”
趙衛國盯著那些票據,臉色沉了下來。公司發展太快,管理跟不上了。採購這塊一直是周大寶負責,因為以前沒出過問題,就放手讓他幹了。
“這事兒先別聲張。”趙衛國說,“我讓王猛去查查。”
正好王猛從省城回來辦事,趙衛國把他叫到一邊,低聲交代了。王猛聽完,眼睛瞪圓了:“這癟犢子!吃裡扒外!”
“先查清楚。”趙衛國說,“別冤枉人。你裝作去王家莊談合作,順便打聽打聽行情。”
王猛當天下午就去了王家莊。他在屯子裡轉了一圈,跟幾個老農聊天,遞煙,問藍莓價錢。老農們說,現在大批次收購,三毛二、三毛三都行。有個老漢還抱怨:“前陣子你們公司那個周採購來,非說只能給三毛八,我們嫌低沒賣。後來聽說他以四毛收的,也不知道收的誰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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