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底，洪水留下的爛攤子總算收拾利索了。
林蛙池重修好了，比原來更大更結實，孫小寶把救回來的五百多隻種蛙挪回新池子，天天守著，像伺候祖宗。參田補了苗，雖然比原來的稀了些，但綠油油一片，看著就有盼頭。保險公司賠的一萬二千塊錢到了賬，王猛從省城帶回來的藍莓汁貨款也結清了，公司的賬面上，數字又好看起來。
這天早上，趙衛國蹲在院裡給黑豹按摩腿。經過一個來月的調養，黑豹左後腿的腫消了大半，走路只是微微有點跛，不細看看不出來。它眯著眼享受，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爸，豹豹好了沒？”趙山蹲在旁邊，小手也學著爸爸的樣子，輕輕摸黑豹的背。
“快好了。”趙衛國說，“但不能像以前那樣跑跳了，得養著。”
“那我陪著豹豹養。”趙山很認真。
正說著，李鐵柱風風火火地進了院，手裡揮舞著一張報紙：“衛國！省報！登咱們公司了！”
趙衛國接過報紙看，是省報經濟版，標題挺大：《從狩獵到種植：一個山區鄉鎮企業的轉型之路》。文章寫了靠山公司怎麼從打獵起家，一步步發展到現在的種養殖加工一條龍，還特別提了洪水後積極自救的事蹟。
“這是好事啊。”趙衛國看完，把報紙疊好。
“當然是好事！”李鐵柱興奮道，“這下咱們在全省都露臉了！”
趙衛國想的卻是另一回事。他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鐵柱，你準備一下，過兩天跟我去趟省城。”
“幹啥去？”
“招人。”趙衛國說，“登了報，有了名聲，該引進點正經技術人才了。光靠咱們這些土把式，往後發展要受限。”
李鐵柱一愣：“招大學生？人家能來咱這山溝溝？”
“試試看。”趙衛國心裡有底。前世記憶裡，九十年代初正是鄉鎮企業蓬勃發展的時期，不少大學生寧願放棄鐵飯碗，也願意去有前景的鄉鎮企業，因為機會多，收入也可能更高。
兩天後，趙衛國和李鐵柱坐上了去省城的長途汽車。王猛提前在省城安排了地方——他租的那間辦事處騰出半間屋，掛了塊“靠山農業發展有限公司招聘處”的紙牌子。
招聘資訊是趙衛國親手寫的：誠聘農學、果樹栽培、畜牧獸醫相關專業應屆畢業生，待遇從優，提供住宿，有廣闊發展空間。
牌子掛出去頭兩天，問的人不多。偶爾有學生模樣的年輕人路過，看看牌子，嘀咕兩句“靠山屯？沒聽說過”，就走了。
李鐵柱有點洩氣：“我就說吧，大學生眼睛都長腦門頂上。”
“別急。”趙衛國很淡定。他讓王猛去農大校園裡貼了幾張海報，特別註明“省級龍頭企業”、“年產值百萬”。
這下有效果了。第三天上午，來了個小夥子，戴眼鏡，瘦高個，背個洗得發白的帆布書包。
“請問……你們是招聘的？”小夥子有點靦腆。
“對，請坐。”趙衛國打量他，“哪個學校的？”
“省農大，今年剛畢業，學果樹栽培的。”小夥子從書包裡掏出畢業證和成績單，“我叫陳明。”
趙衛國看了看成績單，專業課成績不錯，還有幾篇在校刊發表的小文章。
“為什麼想來我們公司？”他問。
陳明推了推眼鏡：“我看報紙了，你們公司藍莓種得很有特色。我在學校的研究方向就是小漿果栽培，覺得……能學以致用。”
“我們那地方可偏，在山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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