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了沒?那除草劑真不行,參都長廢了。”
“還是孫大爺厲害,一眼就看透了。”
“大學生也有栽跟頭的時候……”
陳明端著飯盒坐在角落裡,埋頭吃飯。張建軍和周曉梅坐過來。
“別往心裡去。”周曉梅小聲說,“試驗嘛,有成有敗。”
“就是。”張建軍扒拉一口飯,“我在加工車間也出過岔子,差點把一批藍莓醬熬糊了。”
陳明抬起頭,推了推眼鏡:“我沒往心裡去。就是覺得……以前太自以為是了。”
“能認識到就不算晚。”周曉梅說,“孫大爺那套經驗,真是寶。我這幾天跟著他學認草藥,感覺比在學校三年學的還實在。”
正說著,孫大爺端著飯盒過來了。老爺子在陳明對面坐下,從自己飯盒裡夾了塊肉放陳明碗裡:“多吃點,瞧你瘦的。”
陳明受寵若驚:“孫大爺,這……”
“吃吧。”孫大爺低頭吃飯,“往後啊,你那聰明勁兒,得用在正地方。比如,能不能琢磨個除草的工具,既省力,又不傷土?”
這話點醒了陳明。對啊,為什麼非要在化學方法上鑽牛角尖?改良傳統農具,提高人工除草效率,這不也是技術創新嗎?
下午,陳明就鑽進了公司倉庫,把現有的鋤頭、鏟子都翻出來研究。他發現,現在的鋤頭都是直把,彎腰除草特別累。如果能改成彎把,是不是能省力?
他找李鐵柱商量。李鐵柱一聽來了興趣:“彎把鋤?我爹那輩有人用過,後來不興了。你等等,我去問問劉老歪。”
劉老歪還真知道。老人從家裡翻出把老物件——一把木把彎曲的舊鋤頭,手柄處磨得油亮。
“這是我爺那輩傳下來的。”劉老歪說,“這鋤頭有個好處,站著微微彎腰就能使上勁,不傷腰。但後來為啥不用了?因為費木料,做起來麻煩。”
陳明如獲至寶,拿著舊鋤頭研究半天,又畫了幾張草圖。他想,能不能用鐵管替代木把,既結實又容易加工?
趙衛國知道後,批了五十塊錢經費:“你儘管試,需要啥材料跟鐵柱說。”
接下來的日子,陳明白天跟著孫大爺學經驗,晚上就在倉庫裡叮叮噹噹改造農具。第一把鐵管彎把鋤做出來時,他讓劉老歪試。
老人拿著鋤頭下地,鋤了幾米草,直起身:“嘿,是省勁兒!”
但還是有問題——鐵管太沉,揮舞起來累。陳明又琢磨,能不能用空心鐵管?
就這樣試了改,改了試,到十月底,第三代改良鋤頭做出來了。空心彎把,重量只有傳統鋤頭的七成,使用起來省力三成。
劉老歪試用後,咧嘴笑了:“這小子,行!知道錯了就改,改了還有新招!”
孫大爺也難得誇了一句:“這才對路。把聰明勁兒用在這上頭,比啥都強。”
十一月初,參田開始起參。試驗田那兩壟參最後的結果出來了:左邊施藥壟,實際畝產三十八公斤,且品相差,只能當次等貨賣;右邊人工壟,畝產六十七公斤,品質上乘。
陳明把完整報告交給趙衛國時,已經能平靜地面對這個結果了。
趙衛國看完報告,說:“這個教訓,值。它不光讓你明白了道理,也讓全公司的人都明白了——有些東西,急不得。”
窗外,第一場雪飄下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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