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能感覺到那些被淨化的汙染能量正在順著晶體湧入他的體內，在他的經脈中橫衝直撞，試圖尋找一個可以寄生的地方。那感覺像是有無數條毒蛇同時咬住了他的經脈，將毒液注入他身體的每一個角落。
但他的意識始終清醒。
他一邊承受著劇痛，一邊死死盯著那顆心臟——盯著它的每一次搏動，每一根觸鬚的動靜。他說過若你敢耍花樣，這句威脅不是空話。只要他察覺到任何一絲不屬於的能量流向，他會立刻鬆開晶體，讓這顆心臟在反噬中灰飛煙滅。
而他體內的暗金色血魔之力，也同時做出了回應。
那如同亙古長存的古老力量從血脈深處湧出，將湧入體內的汙染能量包裹、吞噬、轉化。暗金色與暗紅色的光芒在他體內激烈碰撞，每一次碰撞都讓他的經脈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彷彿隨時都會被撐爆。他的身體在兩種力量的交鋒中劇烈顫抖，皮膚表面浮現出一道道交錯的光芒紋路，像是隨時都會炸裂開來。
但他沒有退縮。
他站在心臟面前，手掌穩穩地按在晶體上，任由那股痛苦一遍一遍地衝刷他的身體。他的臉色越來越蒼白，額角的青筋暴起，汗珠沿著臉頰滑落，滴在腳下的巖臺上，瞬間被蒸發成白霧。他的嘴唇已經咬出了血，但他始終沒有鬆開手。
他聽到心臟深處傳來一聲嘆息。
那嘆息中帶著解脫，帶著欣慰，帶著一絲最後的遺憾：“謝謝你……主人沒有看錯人。”
林七燁沒有回應。
他沒有放鬆警惕，反而更加仔細地感知著心臟傳來的每一縷能量波動。淨化可以是真的，但這顆心臟也可能在淨化過程中偷偷留下什麼——就像蒼骨山脈那個怪物，直到最後一刻都在盤算著獻祭。
直到他確認，從心臟湧出的每一縷能量都在被晶體純粹地轉化、淨化，沒有任何隱藏的暗手，他才稍稍放鬆了緊繃的肩線。
暗紅色的光芒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退。心臟表面的血管紋路逐漸變得透明，那些張開的、長滿細齒的口器一根根枯萎，垂下，像是失去了所有生命力。地下空間的震顫逐漸平息，穹頂的碎石停止了墜落，連空氣中那股腐朽的氣息都開始消散。
淨化，正在進行。
但反噬，也在進行。
林七燁體內的暗金色光芒與暗紅色汙染能量的交鋒已經進入了白熱化階段。那些被淨化的汙染能量如同潮水般湧入他的體內，一波比一波洶湧，一波比一波猛烈。他的經脈在承受著極限壓力，有些地方已經開始出現細微的裂痕，但暗金色的血魔之力又在不斷修復著這些裂痕，一邊破壞，一邊修復，形成一種危險的平衡。
他不知道這種平衡能維持多久。
他只知道，此刻他絕不能鬆手。一旦鬆手，那些被吸入體內的汙染能量就會失去束縛，在他體內徹底炸開。到那時，他不僅是前功盡棄，更會成為一個新的汙染源。
他咬緊牙關，將丹田深處那枚暗金色晶體——那枚從蒼骨山脈帶回來的碎片——的力量也調動了起來。兩股同源的力量在他體內匯聚，如同兩條大江合流，沖刷著湧入的汙染洪流。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
可能是一盞茶，可能是一個時辰，可能是一整天。他只知道，當心髒的搏動終於停止，當最後一絲暗紅色的光芒被晶體吸收，當他掌心的晶體終於不再傳來新的汙染能量時，他整個人已經像是從水中撈出來一樣，渾身溼透。
他緩緩鬆開手。
晶體從他掌心脫落，落在地上，發出一聲清脆的響聲。那枚晶體表面的暗金色光芒已經暗淡了許多，但依然保持著完整的形態，像是一枚完成了使命的古老遺物。它靜靜躺在巖臺上，在暗淡的光芒中泛著溫潤的光澤。
他低頭看著那顆心臟。
此刻的心臟已經不再搏動，表面覆蓋著一層灰白色的、如同岩石般的物質，像是一顆被時間凝固的巨大化石。那些原本令人作嘔的暗紅色血管紋路全部消失，只剩下光滑的、帶著一絲暗金色光澤的表面。它靜靜地矗立在巖壁前，像是一座無言的豐碑。
林七燁靜靜地看著它。
他沒有說辛苦了。
這顆心臟確實完成了它的使命，但它也確實是這片土地汙染的根源。它在臨死前得到了解脫，而他，為這份解脫付出了一個暗紅色印記的代價。談不上虧欠，也談不上感激，只是一筆兩清的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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