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握緊拳頭,轉身,朝谷口走去。
走出谷口時,他停頓了一下,望向鐵壁城的方向。
他收回目光,繼續向前走去。
走出黑風谷的時候,已經是正午。
谷口的空氣比谷內清新了許多,但林七燁的眉頭卻微微皺起。他剛走出谷口不到百丈,便感覺到了一股極其微弱的、若有若無的窺探目光,從遠處一片亂石堆的方向傳來。
那目光藏得很好。若非他感知力遠超常人,恐怕根本察覺不到。
他的腳步沒有停頓,繼續不緊不慢地走著,彷彿毫無察覺。他甚至像普通旅人一樣,在路邊撿起一根樹枝,隨手撥弄著地面,又停下來,抬頭看了看天色,做足了剛完成任務、放鬆警惕的姿態。
直到他走過亂石堆,身影被一塊凸起的岩石擋住的那一瞬,他的身形忽然一晃,憑空消失。
亂石堆後,兩個穿著灰褐色短袍的身影正蹲在一塊巨石後。其中一個正拿著一面巴掌大小的銅鏡,鏡面上映出林七燁剛才走過的畫面。另一個則小心翼翼地在一塊獸皮上記錄著什麼,筆跡工整,顯然訓練有素。
“他出谷了。”拿著銅鏡的人壓低聲音,“看起來……毫髮無損。整個黑風谷的異動都消失了,他一個人進去,一個人出來,乾乾淨淨。前後加起來不到半日。”
“你確定他一個人進去的?”記錄的人頭也不抬,筆尖在獸皮上劃過,“聖城這邊傳出來的訊息,說他是接了任務獨自進谷的。一個普通人,半日之內解決了幾十年都沒人能解決的異動——你覺得正常嗎?”
“上頭怎麼說的?”
“上頭要的是他身上的東西。”記錄的人終於抬起頭,露出一張瘦削的面孔,眼中帶著一絲精明的光,“聽說他進城的時候帶了一塊晶核碎片,和蒼骨山脈有關。還有他那些女人和孩子——上頭懷疑他不是普通的邊荒普通人。蒼骨山脈深處那場大變,據說也和一個神秘高手有關,會不會是同一個人,誰也說不準。”
“那怎麼辦?跟上去?”
“不用。他已經發現了——”
記錄的人話音未落,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已經從他身後無聲地亮起。
他猛地回頭,卻只看到一雙平靜的、深不見底的眼睛。林七燁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他身後,距離他不到三尺。他甚至沒有看到林七燁是怎麼出現在這裡的,彷彿這個人一直就站在這裡,只是他們從未察覺。
“你們是誰的人?”
記錄的人瞳孔驟縮,張口想要說什麼,但他發現自己的喉嚨已經被一股無形的力量扼住,發不出任何聲音。他手中的獸皮滑落在地,露出一行行工整的小字——上面密密麻麻地記錄著林七燁進入黑風谷前後的每一個細節,包括他進谷的時間、在谷內停留的時長、出谷時的狀態,甚至連他衣袍上有沒有沾灰都標註得一清二楚。
林七燁彎腰,撿起那塊獸皮,掃了一眼。
獸皮末端的署名處,畫著一個極其細小的符號——一條盤曲的蛇。
暗蝰。
林七燁的目光微微一凝。
他沒有殺這兩個人。他抬手,兩指併攏,在兩人眉心各點了一下。暗金色的光芒一閃而逝,兩人的眼神瞬間變得空洞,隨即又恢復了正常。他們呆呆地站在原地,像是被抽走了什麼重要的東西,茫然地互相看了看,然後轉身,機械地朝來時的方向走去。
他們不會記得今天發生的一切。他們會忘記自己見過林七燁,忘記自己跟蹤的目標是誰,甚至會忘記黑風谷異動已經平息這件事。等到暗蝰的上線發現這兩個探子時,他們已經無法提供任何有價值的資訊了。
林七燁站在原地,看著他們走遠,低頭看了看手中的獸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