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黑暗,如同粘稠的墨汁,包裹著胡八一。
他蜷縮在冰裂縫的底部,身體因為撞擊而散架般疼痛。每一次呼吸,吸入的都是刮擦著肺葉的、帶著冰碴的冷空氣。他動了動手指,指尖傳來的是劍冰那深入骨髓的寒意。
“咳……咳咳……”身邊傳來壓抑的、痛苦的咳嗽聲。
是王胖子。他顯然也摔得不輕,正捂著胸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胖子!胖子,你怎麼樣?”胡八一掙扎著,用手肘撐起身體,將戰術手電照向王胖子。
手電的光芒在光滑的冰壁上投下他們四人狼狽的影子。王胖子臉色慘白,嘴唇發紫,額頭上滲著冷汗。Shirley楊半跪在格桑身邊,用身體為他擋住大部分寒風,但格桑的臉頰依舊被凍得毫無血色,呼吸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秦娟則靜靜地躺在胡八一身邊,身體還在因為寒冷而微微顫抖,但似乎已經從深度昏迷中掙脫,進入了一種淺眠狀態。
“我……我沒事……”王胖子的聲音嘶啞,“就是……老骨頭好像散架了……”
“格桑!”Shirley楊的聲音帶著哭腔,她探了探格桑的鼻息,臉色更加凝重,“他的呼吸……越來越弱了!高原反應,加上傷勢,還有這該死的寒冷……”
胡八一的心,沉到了谷底。冰裂縫裡,氧氣本就稀薄,寒冷又在不斷消耗著他們本就所剩無幾的體力。他們就像被困在了一個巨大的、冰冷的棺材裡,等待著窒息和凍僵的結局。
“我們不能坐以待斃。”胡八一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看了一眼冰壁上秦娟手指的方向,“娟子剛才說了,‘跟著光走’。我們得試試。”
他掙扎著爬到冰壁旁,再次用手電照向那個地方。在微弱的光線下,那片冰層上的、如同雪花結晶般的反光紋路,顯得更加清晰。那不是自然形成的,那是一個標記,一個人為留下的、指向某個方向的訊號。
“這下面……有人?”王胖子掙扎著湊過來,看著那個標記,滿臉不可思議。
“不知道。”胡八一搖了搖頭,他開始嘗試用匕首,小心翼翼地撬動那片特殊的冰層。冰壁堅硬無比,每一次發力,都震得他虎口發麻。
就在這時,一直昏迷的秦娟,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她緩緩睜開眼睛,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了之前的空洞和詭異,只剩下純粹的、孩童般的恐懼和茫然。
“冷……”她喃喃自語,身體抖得更厲害了,“爸爸……我怕……”
胡八一立刻俯下身,將身上那件已經冰冷潮溼的衝鋒衣,又往她身上裹緊了一些。“娟子,別怕。我們在,我們都在。”
秦娟似乎感受到了他的體溫和聲音,緊繃的身體稍微放鬆了一些。她看著胡八一,眼神里帶著一種依賴和信任。
“爺爺……”她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吐出了一個詞,“爺爺說……光……會指引……回家的路……”
爺爺?
胡八一和Shirley楊同時愣住了。
秦娟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時候就失蹤了,她一直和外公外婆生活在一起。這個“爺爺”是誰?是她從未謀面的親祖父?還是……她血脈記憶裡,那個遙遠的、沙民的祖先?
“回家?”Shirley楊捕捉到了這個詞,她激動地湊過來,“娟子,你說的‘家’,是哪裡?是岡仁波齊嗎?”
秦娟迷茫地搖了搖頭,她的意識似乎又開始模糊,喃喃道:“……光……在上面……”
雖然資訊支離破碎,但“光”和“家”這兩個詞,給了他們巨大的鼓舞。秦娟的潛意識,或者說,是她血脈深處的記憶,正在為他們指引方向。
胡八一重新振作起來,他將匕首咬在嘴裡,雙手抓住冰鎬,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鑿向那片特殊的冰層!
“鐺!鐺!鐺!”
火星四濺,堅硬的冰屑四處飛射。這是一場人與自然的角力,緩慢而艱難。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四個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氧氣在減少,體力在透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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