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圍圈出現了極其短暫的、混亂的凝滯。所有狼的動作都慢了一拍,綠眼中閃過一絲驚疑不定。
就是現在!
格桑抓住了這轉瞬即逝的戰機!他沒有去檢視胡八一的情況(那匹灰狼已經驚慌退開),也沒有去管熄滅的火球。他猛地踏前一步,將手中剛剛發射完、還在冒著青煙的燧發槍當成棍棒,朝著最近一匹愣神的狼虛晃一槍,將其逼退。
同時,他深吸一口氣,胸膛高高鼓起,然後——
“咻——!!!”
一聲極其尖銳、高亢、淒厲,彷彿能刺破夜空的口哨聲,從他口中猛地迸發出來!那聲音不像人類所能發出,更像某種大型猛禽(比如金雕)在俯衝捕獵時發出的、充滿威懾性的尖嘯!聲音在寂靜的雪原夜空中迴盪,傳出去極遠,帶著一種蠻荒的、掠食者頂端的霸道氣息!
口哨聲響起的瞬間,格桑整個人氣勢驟然一變,從沉穩防禦,化作了狂暴的進攻姿態!他雙目圓睜,口中繼續發出那刺耳的猛禽尖嘯,身體微微前傾,左手持著冒煙的燧發槍,右手揮舞藏刀,朝著狼群最密集、也是頭狼退卻的方向,猛地做出了一個全速衝鋒的假動作!步伐踏得積雪飛濺,吼聲與尖嘯混合,狀若瘋魔,彷彿下一刻就要不顧一切地撲殺過去!
火攻驚首!猛禽嘯懾!決死反衝!
三重打擊,心理與氣勢的連環重擊,在狼群最意想不到、攻勢受挫、首領驚疑的瞬間,被格桑這個老練的獵人,發揮到了極致!
野獸的思維是直接的。突如其來的火焰(未知威脅)、首領的受驚後退(指揮核心動搖)、天敵般的猛禽尖嘯(更高階掠食者的威懾)、以及獵物突然爆發的、同歸於盡般的瘋狂反撲姿態……
這一切疊加在一起,瞬間壓垮了狼群剛剛建立起來的進攻信心和圍獵節奏。
“嗚嗷——!”
那頭灰白色頭狼率先發出一聲含義複雜的、混合了惱怒、警惕和一絲退意的長嗥。它深深地、冰冷地看了一眼狀若瘋虎的格桑,又瞥了一眼窪地中央被眾人重新護住的胡八一,以及格桑背上那個散發著誘人氣味的肉包……
然後,它緩緩地、一步一步地,開始向後退去。步伐依舊穩健,但方向明確——脫離接觸。
頭狼一退,其他狼再無戰意。紛紛發出不甘的低吼,綠眼閃爍,也開始緩緩後退,拉開距離。但它們沒有像受驚的羊群一樣四散奔逃,而是保持著基本的隊形,跟隨著頭狼,退到了窪地之外三四十米的地方,重新停下,綠眼再次在黑暗中亮起,遠遠地、沉默地注視著窪地中的眾人。
退卻,但未遠離。包圍解除,但監視仍在。
狼群放棄了立即強攻,但並未放棄這批“獵物”。它們在等待,在觀察,在評估這夥獵物是否真的那麼“扎手”,或者,在等待他們出現新的、更大的破綻——比如,內部崩潰,比如,體力徹底耗盡,比如,那個受傷最重的徹底死去……
窪地中央,死裡逃生的五人,心臟依舊狂跳不止,渾身被冷汗浸透,在寒風中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剛才那驚心動魄的幾秒鐘,耗盡了他們最後的心力和體力。王胖子和李愛國腿一軟,差點坐倒在地,全靠互相攙扶和背後岩石支撐。Shirley楊捂著胸口,咳得彎下腰,眼淚鼻涕一齊流下,是後怕,也是劫後餘生的虛脫。
格桑緩緩放下了做出衝鋒姿態的手臂,停止了尖嘯。他胸膛劇烈起伏,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珠。剛才那一連串動作,尤其是最後模仿猛禽尖嘯和決死反衝的表演,同樣消耗巨大。他回身,第一時間看向胡八一。
胡八一扔出破布、說出“火”字後,彷彿用盡了最後一點清醒的意志,手無力地垂下,頭歪向一邊,再次陷入了更深沉的昏迷之中,只有胸口微弱的起伏,證明他還活著。他身邊的雪地上,有幾道狼爪慌亂抓撓的痕跡,距離他的身體,不過咫尺之遙。
“老胡……”王胖子踉蹌著撲過來,檢查胡八一身上,確認沒有新的傷口,這才長長地、顫抖著吐出一口濁氣,一屁股癱坐在雪地上,感覺全身的骨頭都散了架。
“他……救了我們……”Shirley楊看著昏迷的胡八一,淚水模糊了視線。剛才若不是胡八一在意識模糊中,仍憑著本能和殘存的意志,做出了那關鍵的一擲,並提醒了“火”,此刻後果不堪設想。
格桑也看向胡八一,那雙琥珀色的眼睛裡,冰冷的外殼下,似乎有某種極其複雜的情緒翻湧了一下——是驚訝?是認可?是凝重?他沉默地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重新將燧發槍背好,藏刀入鞘。然後,他警惕地望向遠處那些再次靜止不動的綠色光點。
狼群暫時退卻了。但危機遠未解除。它們還在看著。天,依舊漆黑。寒冷,依舊刺骨。疲憊和傷痛,依舊如同附骨之疽。
但至少,他們贏得了片刻的、極其珍貴的喘息之機。
“抓緊時間休息。輪流警戒。它們……還沒走。”格桑的聲音嘶啞,帶著深深的疲憊,但依舊冷靜。“天快亮的時候,可能會是它們最後一次嘗試,或者……我們最後的機會。”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的天際。那裡,濃重的墨藍色夜幕深處,似乎隱隱約約,有了一絲極其微弱、幾乎無法察覺的、不同於星光的……
灰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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