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燥的木板,遇到高溫火焰和可能富含油脂的蒸汽,瞬間被點燃!火苗如同貪婪的舌頭,順著木板牆壁向上猛躥,發出噼裡啪啦的爆響,轉眼間就引燃了低矮的茅草屋頂!
大火,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在這條狹窄的“寡婦巷”中蔓延開來!火借風勢(巷道形成的穿堂風),風助火威,濃煙滾滾,熱浪撲面!灼熱的空氣扭曲了視線,燃燒產生的噼啪聲、房屋結構坍塌的轟隆聲、以及被波及的住戶(如果還有人的話)驚恐的哭喊和尖叫聲,瞬間壓過了之前的喊殺和槍聲!
混亂!極致的混亂!
前後夾擊的追兵,無論是“方舟”的專業士兵,還是被黃金矇蔽雙眼的本地亡命徒,都被這突如其來、迅猛蔓延的大火驚呆了!灼人的熱浪、嗆人的濃煙、崩塌的房屋碎屑、以及人類對火焰本能的恐懼,讓他們陣腳大亂!誰還顧得上抓人領賞?逃命要緊!
“撤!快撤!火燒過來了!!”有人驚恐地大叫。
“我的房子!我的家當!!”也有人哭喊著試圖救火,但面對如此迅猛的火勢,無異於螳臂當車。
巷道瞬間變成了人間煉獄,火光沖天,濃煙蔽月,人影在火光和濃煙中瘋狂奔逃、推搡、哭喊,亂成一團。
“就是現在!往前走!快!”Shirley楊顧不上手臂被火焰燎傷的刺痛,也顧不上心中那絲對可能傷及無辜而產生的尖銳刺痛,她衝回門洞,重新架起王胖子,對“泥鰍”大吼。
火光和濃煙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他們逆著逃竄的人流(雖然人已經不多),朝著巷子深處、火勢相對較小、但更靠近鎮子邊緣的方向猛衝。熱浪灼烤著皮膚,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呼吸困難,燃燒的碎屑如同火雨般不時從頭頂落下。他們用沾溼的破布(從水窪裡浸溼)捂住口鼻,低著頭,在灼熱的地獄中艱難穿行。
“左邊!有個狗洞!能通到外面荒地!”“泥鰍”被煙嗆得劇烈咳嗽,但依舊機警地指著左側一堵在火焰中已經開始傾斜的土牆根部,那裡有一個被雜物半掩的、不起眼的破洞。
沒有絲毫猶豫,Shirley楊和王胖子連滾爬地鑽了過去。“泥鰍”緊隨其後。
鑽出狗洞,外面是一片相對開闊的、長滿荒草和荊棘的坡地,已經位於小鎮邊緣。回頭望去,整個小鎮的西北角,火光沖天,濃煙滾滾,將半邊夜空都映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哭喊聲、驚叫聲、房屋倒塌聲、以及遠處隱約傳來的、可能是晚一步趕來救火或維持秩序的人的呼喝聲,混雜在一起,構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他們暫時擺脫了追兵,但也點燃了一個無法收拾的爛攤子。
三人癱倒在冰冷的荒草地上,如同三條離水的魚,貪婪地吞嚥著雖然帶著煙味、但遠比巷道里清新的空氣,劇烈地咳嗽,渾身大汗淋漓,劫後餘生的虛脫感和目睹火災慘狀的複雜情緒交織在一起。
王胖子看著遠處沖天的火光,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聲音嘶啞:“他孃的……這把火……夠那些龜孫子喝一壺了……”
Shirley楊沒有說話,只是怔怔地望著那片火海,火光在她漆黑的瞳孔中跳動。她的手,無意識地緊握著,指甲深深掐進掌心。放火求生,是絕境下的無奈之舉,但那些在火中哭泣的人影,依舊像針一樣紮在她心上。她不是冷血的屠夫,但為了同伴,為了生存,她不得不化身惡魔。
“姐姐……”“泥鰍”怯生生地拉了拉她的衣袖,小臉上滿是菸灰,只有一雙眼睛在火光映襯下亮晶晶的,帶著後怕,也帶著一種奇異的崇拜,“你……你真厲害……”
Shirley楊回過神,看著這個在關鍵時刻救了他們、又帶著他們逃出來的孩子,心中湧起一股複雜的暖流和愧疚。她摸了摸“泥鰍”亂糟糟、被火燎焦了一點的頭髮,聲音乾澀:“是你救了我們。謝謝你,泥鰍。”
“泥鰍”不好意思地低下頭,用腳尖蹭著地上的草。
“現在……怎麼辦?”王胖子喘息著問,看了一眼自己慘不忍睹的傷腿,又看向遠處火光映照下、如同蟄伏巨獸般的連綿山影,“火這麼大,‘方舟’的人肯定被驚動了,全鎮都亂了。咱們是趁亂溜,還是……”
Shirley楊強迫自己從紛亂的情緒中抽離,重新變回那個冷靜的指揮者。她看了一眼天色,火光映照下,東方天際已經隱隱透出一絲灰白。
天快亮了。大火和混亂能拖延一時,但“方舟”的人絕不會放棄。一旦天亮,火勢被控制(或者自然熄滅),搜捕會立刻捲土重來,而且會更加嚴密、更加瘋狂。他們必須在大火引起的混亂平息之前,遠離這個小鎮。
“不能回鎮子了。”她果斷地說,“‘方舟’肯定在主要出口佈置了重兵。我們走‘蝰蛇’說的那條路——‘鬼見愁’古道。”
“現在?就咱們這樣?”王胖子指了指自己的腿,又指了指三人狼狽不堪的樣子。
“就現在。”Shirley楊語氣堅定,“越早進入山區,越安全。你的腿……”她看著王胖子那條雖然被“蝰蛇”處理過、但經過一夜奔逃和廝打,夾板已經鬆動、紗布被血浸透的傷腿,眉頭緊鎖,“必須重新固定。但我們沒有時間,也沒有條件了。胖子,你得咬牙撐住。進了山,再找機會處理。”
王胖子咧嘴,想笑,卻扯動了臉上的傷口,疼得他齜牙:“放心……胖爺我命硬。腿斷了,爬也能爬出去!就是老胡他……”他的眼神黯淡下去。
胡八一還在“方舟”手裡。這是他們心中最沉重的石頭。
“先活下去,才能救他。”Shirley楊的聲音低沉,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方舟’需要老胡,暫時不會殺他。我們得先跳出這個包圍圈,然後想辦法。那張懸賞令……‘方舟’這麼急,甚至不惜發動本地勢力,說明他們的時間也很緊,壓力很大。這或許是我們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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