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天真,也不是濫好人。”Shirley楊打斷他,目光掃過四周越來越亮的山林,“但我們現在沒有選擇。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如果泥鰍真想害我們,我們早就死了。既然選擇帶上他,就要給予基本的信任。否則,互相猜忌,不用等‘方舟’追來,我們自己就先垮了。”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疲憊,卻也有一絲不容置疑的力量:“阿木的犧牲,老胡的安危,我們自己的命……都壓在這條路上。我們沒有退路,只能往前走。信任,是我們現在除了手裡這把刀之外,唯一能依靠的東西。胖子,你可以保留你的懷疑,但行動上,我們必須一致。現在,我們需要泥鰍帶路,需要彼此支撐。如果你實在不放心,可以盯著他,但不要再說那些傷人的話。我們的敵人不在隊伍裡,在後面,在前面,但絕不在我們三個人中間!”
王胖子張了張嘴,看著Shirley楊那雙佈滿血絲、卻亮得驚人的眼睛,又看了看咬著嘴唇、強忍淚水的“泥鰍”,胸口那股邪火和猜疑,像被戳破的氣球,慢慢癟了下去。他想起昨晚“泥鰍”撲向那個瘦子時的狠勁,想起這孩子一路上的機靈和帶路……也許,真的是自己太多疑了?壓力太大,把氣撒在了孩子身上?
他頹然地低下頭,半晌,才甕聲甕氣地說:“……行了,我知道了。是胖爺我……話重了。”他看向“泥鰍”,彆扭地補充了一句,“小子,剛才……對不住。但胖爺我把話說前頭,你要是真有二心,我第一個擰斷你的脖子!”
這與其說是道歉,不如說是變相的威脅和警告。但“泥鰍”卻聽出了他態度的軟化,用力抹了把臉,使勁點頭:“嗯!胖叔,你放心!我‘泥鰍’說話算話!”
一場短暫的信任危機,似乎暫時被壓了下去。但裂痕已經產生,需要時間去修補,也需要共同經歷更多的考驗來加固。
Shirley楊沒再說什麼,只是重新架起王胖子。“泥鰍”也默默走到前面,更加仔細地辨認著方向。三人繼續在逐漸明亮的晨光中,沿著乾涸的河床,向著群山深處跋涉。
沉默再次降臨,但氣氛似乎微妙地緩和了一些,少了一些猜忌的冰冷,多了一絲同舟共濟的沉重。
然而,考驗並未結束。當太陽完全躍出山脊,將金色的光芒灑向山林時,他們面前的河床到了盡頭,被一道陡峭的、長滿灌木和苔蘚的巖壁攔住。按照“泥鰍”的說法和草圖示記,通往“鬼見愁”古道的岔路,應該就在這附近。
但他們在巖壁下搜尋了將近半個小時,除了茂密的植被和溼滑的岩石,沒有找到任何像樣的路徑入口。
“你確定是這兒?”王胖子的耐心又有些耗盡,懷疑的目光再次投向“泥鰍”。
“泥鰍”急得滿頭大汗,拿著那張草圖反覆比對,又爬上爬下地檢視巖壁。“應該就是這裡……老人們說,古道入口很隱蔽,被藤蔓遮著……可……可這裡藤蔓這麼多……”
Shirley楊也焦急地看著越來越高的日頭。每多耽擱一分鐘,危險就增加一分。如果找不到入口,他們要麼退回,要麼冒險攀爬這面陡峭的巖壁,無論哪種選擇,都極其危險。
就在三人幾乎要絕望,分歧和猜疑即將再次爆發時,一直緊貼在Shirley楊胸口、藏在她衣襟內的那枚阿木留下的“指引之石”皮囊,忽然毫無徵兆地傳來一陣清晰而持續的、冰涼的悸動!那感覺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明確,不再是指向,而更像是一種……共鳴?彷彿在回應著附近某種同源的能量場!
與此同時,Shirley楊眼角的餘光,似乎瞥見巖壁上方某片特別濃密的、顏色深綠的藤蔓後面,隱約閃過一絲極其微弱的、與周圍環境格格不入的、類似金屬或光滑石質反射陽光的細小光點。
是哪裡?!
“泥鰍!胖子!看上面!那片顏色最深的藤蔓後面!”Shirley楊急聲喊道,同時指向那個方向。
“泥鰍”立刻像猴子一樣,抓住巖壁上突出的石塊和藤蔓,靈巧地攀爬上去,用短刀(Shirley楊給他防身的)小心地撥開那片厚重的藤蔓。
藤蔓後面,赫然露出一個被人工開鑿過的、狹窄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邊緣光滑,有明顯的人工修整痕跡,與周圍天然巖壁截然不同!洞口上方,一塊被苔蘚半覆蓋的岩石上,隱約刻著一個早已模糊的、與“指引之石”皮囊上那個“守護”符號極其相似的古老標記!
找到了!“鬼見愁”古道的入口!
“是這裡!就是這裡!”“泥鰍”興奮地回頭大喊。
王胖子也精神一振,看向Shirley楊的目光中,最後一絲疑慮被驚訝和一絲不易察覺的愧色取代。剛才,是Shirley楊的“直覺”或者“觀察”找到了入口,而不是“泥鰍”的“故意誤導”。
Shirley楊心中也鬆了口氣,但更多的是對“指引之石”神奇感應的震驚。她摸了摸胸口那冰涼的皮囊,對阿木的感激和對這份沉重託付的責任感,又加深了一層。
“快,進去看看!”她架著王胖子,在“泥鰍”的幫助下,艱難地爬到了洞口。
洞口狹窄,僅容一人彎腰透過,裡面是向下的、幽深黑暗的階梯,不知延伸向何處,散發著陳腐的泥土和岩石氣息。這就是那條傳說中的死亡古道起點。
站在黑暗的入口前,三人不約而同地沉默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來路。身後是沐浴在朝陽下的、他們剛剛逃離的、危機四伏的山林和小鎮方向。前方,是未知的、據說九死一生的黑暗古道。
沒有退路。
“走吧。”Shirley楊深吸一口氣,第一個彎腰鑽進了洞口。王胖子在她幫助下,也艱難地挪了進去。“泥鰍”最後看了一眼外面的天光,緊了緊手中的短刀,毫不猶豫地跟了進去,並用找到的藤蔓,小心地將洞口重新遮掩了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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