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燈之崑崙神宮新篇》第338章 絕地反擊(續)(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7個月前

黎明前的高原,是光明與黑暗、寒冷與恐懼進行最後、最慘烈絞殺的戰場。東方的天際,被一絲極其頑固、卻又異常微弱的魚肚白,如同垂死者渙散的瞳孔,艱難地撕開一道細不可察的縫隙。但這光亮非但未能驅散黑暗,反而將籠罩大地的墨色襯托得更加濃稠、更加深沉,如同即將凝固的、冰冷厚重的瀝青。空氣似乎也在這光暗交割的臨界點上徹底凝滯,失去了風的嗚咽,只剩下一種絕對的、令人耳膜發脹的死寂。寒冷,失去了風的流動,變得更加溼重、更加粘膩,絲絲縷縷地纏繞上來,彷彿要將人的骨頭、血液乃至思維都一同凍結、封存在這片永恆的灰暗之中。

那輛墨綠色的吉普212,如同耗盡最後一滴心血的鐵甲爬蟲,終於在這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時刻,徹底停下了它那垂死掙扎的腳步。引擎發出一聲如同嘆息般的、悠長而絕望的“嗤——”的漏氣聲,緊接著是幾聲金屬部件因為高溫驟冷而發出的、清脆卻令人心碎的“咔噠”脆響,然後,便再也沒有了聲息。儀表盤上最後幾顆苟延殘喘的指示燈,也如同熄滅的鬼火,瞬間黯滅。濃烈的、混合著燒焦的橡膠、機油和未完全燃燒汽油的刺鼻氣味,從引擎蓋的縫隙中滾滾湧出,迅速瀰漫了整個車廂,與原本就渾濁不堪的空氣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沒有電,沒有動力,沒有聲音。只有徹底的、絕對的死寂,和那如同潮水般重新合圍上來的、更加霸道刺骨的寒冷。

泥鰍癱在駕駛座上,小小的身體因為寒冷、脫力和極度的失望而不住地顫抖,雙手依舊保持著緊握方向盤的姿勢,早已凍得僵硬麻木。他呆呆地看著前方那兩盞早已熄滅、只剩下黑洞洞玻璃罩的大燈,又看了看身旁蜷縮在座椅裡、臉色慘白如紙、額頭滲出冷汗的Shirley楊,再回頭看了一眼後排座上呼吸急促、高燒不退、昏迷中痛苦扭動的王胖子,最後,他張了張嘴,似乎想哭,想叫,想質問這該死的命運,但喉嚨裡只發出一聲壓抑的、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嗚咽,眼淚便不受控制地、大顆大顆地滾落下來,砸在冰冷的方向盤上,又迅速凝結成冰珠。

結束了。車徹底完了。在這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只有無盡黑暗和寒冷的荒野上,他們最後的、唯一的、賴以掙扎前行的鋼鐵依仗,也徹底拋棄了他們。

Shirley楊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緊閉著眼睛,彷彿在消化這最後一擊帶來的、令人心膽俱裂的絕望。肋下的傷口、額頭的刺痛、全身骨骼肌肉的哀嚎、以及腹中火燒火燎的飢餓和喉嚨如同砂紙摩擦的乾渴,都在此刻變得更加清晰、更加難以忍受。但比這些肉體痛苦更甚的,是那種沉入冰淵般的、徹骨的無力感。她做了所有能做的,賭上了所有能賭的,甚至與死敵進行了一場荒誕的交易,才換來這輛破車和胖子暫時的喘息。可現在,車沒了,胖子的高燒捲土重來,而他們依舊被困在這片絕地。

放棄吧……也許真的該放棄了。太累了,太痛了,太冷了。就這樣閉上眼睛,讓寒冷帶走最後一點意識,和胖子、泥鰍一起,在這無人知曉的荒野,化作三具靜默的冰雕,或許……也是一種解脫?

這個念頭再次如同最甜美的毒藥,悄然侵蝕著她殘存的意志。

然而,就在她幾乎要被這放棄的念頭徹底吞噬的剎那——

一陣極其微弱、卻異常清晰、絕不屬於風聲或任何自然聲響的、低沉的、規律的、如同某種機械或電子裝置執行時特有的、持續不斷的“嗡……”鳴聲,極其突兀地,穿透了車外濃重的、粘稠的黑暗和死寂,鑽入了她的耳朵!

這聲音……是引擎聲?!但不是吉普車這種粗糙的轟鳴,而是一種更低沉、更平穩、帶著某種……精密的、持續的頻率!而且,不是從一個方向傳來,像是從……天上?!

Shirley楊猛地睜開了眼睛!佈滿血絲的雙眸在黑暗中驟然爆射出駭人的光芒!那光芒裡,有震驚,有難以置信,更有一種絕境中被重新點燃的、冰冷的、屬於獵手的本能警惕!

不對!不是車!是……飛機?不,更小,更靈活……是……直升機?!旋翼劃破空氣特有的、持續的嗡鳴?!

“方舟”的追兵?!他們竟然動用了空中力量?!是偵察?還是……直接追蹤?!

巨大的震驚和隨之而來的、刺骨的寒意,瞬間衝散了所有的疲憊和絕望!她一把抓住身邊還在無聲抽泣的泥鰍,手指因為用力而深深掐進了孩子瘦小的胳膊!

“噓!別出聲!聽!”她的聲音壓得極低,嘶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令人膽寒的嚴厲。

泥鰍被她嚇了一跳,立刻止住哭聲,驚恐地瞪大眼睛,側耳傾聽。幾秒鐘後,孩子的臉色“唰”地一下變得慘白,嘴唇哆嗦著,用幾乎聽不見的氣聲說:“是……是飛機?姐姐……是他們……他們又來了……”

Shirley楊沒有回答。她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但大腦卻以驚人的速度冷靜下來,如同最精密的儀器開始運轉。她迅速搖下車窗(玻璃早已破碎,只剩窗框),不顧灌入的冰冷刺骨的寒風,將頭微微探出,仔細分辨著聲音的來源、方向和距離。

嗡鳴聲是從他們來時的方向——也就是河谷上游、他們昨夜逃離的那個死亡峽谷的方向傳來的。聲音雖然持續,但似乎並不在正上方,而是在側後方,距離……不好判斷,但應該還有一段距離,可能還在峽谷上空盤旋偵察?或者在沿著他們昨夜的車轍印和吉普車排氣管留下的濃煙軌跡,進行空中追蹤?

無論是哪種,都意味著他們徹底暴露了!這輛拋錨的、冒著濃煙的吉普車,在這空曠的高原荒野上,就像黑夜裡的燈塔一樣顯眼!一旦直升機發現他們……

不能再待在車裡了!必須立刻離開!找地方隱蔽!

“下車!帶上能帶的東西!快!”Shirley楊嘶聲低吼,用盡力氣推開車門,冰冷的空氣瞬間將她包圍。她顧不上傷痛,撲向後排,和驚醒過來、也意識到危險、手忙腳亂幫忙的泥鰍一起,用盡最後力氣,將昏迷高燒、死沉死沉的王胖子,從車裡連拖帶拽地弄了出來。

“往哪走?”泥鰍抱著那個裝著急救箱和少量物資的揹包,小臉慘白,驚恐地看著四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哪裡是安全的?

Shirley楊的目光如同探照燈,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光線下,瘋狂地掃視著周圍的地形。他們停車的地方,是一片相對開闊的、佈滿礫石的河灘,旁邊是那條已經結了一層薄冰的、不過兩三米寬的季節性小溪。河灘一側是緩坡,通往他們剛剛行駛下來的、相對平緩的高原草甸。另一側……她的目光猛地鎖定在河灘對面,那道在黑暗中顯得格外高大、猙獰、近乎垂直的、由巨大風化石塊和裸露岩層構成的陡峭山樑!

那山樑如同大地的一道猙獰傷疤,橫亙在河灘對面,高度足有數十米,怪石嶙峋,犬牙交錯,許多巨大的石塊搖搖欲墜地堆疊在山腰和頂部,在黑暗中如同蟄伏的巨獸。山樑下方,靠近河灘的部分,地形尤其險惡,是經年累月山洪沖刷形成的、一個向內凹陷的、狹窄逼仄的、亂石堆積的“壺口”狀地形,只有一條被洪水衝出的、佈滿更大卵石和深坑的、極其難走的“水道”從“壺口”下方蜿蜒透過,然後隱入山樑後方。

地形險要!易守難攻!更重要的是,那山樑的陰影和亂石,是此刻最好的天然隱蔽所!如果能躲到山樑背面的陰影裡,或者那些巨大岩石的縫隙中,或許能暫時避開空中偵察的視線!

“對面!上山樑!找石頭縫躲起來!快!”Shirley楊當機立斷,架起王胖子的一條胳膊,對泥鰍吼道。

泥鰍也看到了那陡峭的山樑,眼中閃過一絲畏難,但身後那越來越清晰(或許是心理作用)的直升機嗡鳴聲,給了他最後的勇氣。他咬緊牙關,用瘦小的肩膀扛起王胖子的另一部分重量,和Shirley楊一起,深一腳淺一腳地,踩著冰冷溼滑的溪邊卵石,涉過刺骨的溪水,朝著對面那黑黢黢的、如同怪獸巨口般的“壺口”地形,亡命奔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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