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hirley楊不再解釋,她開始觀察周圍的地形,尤其是頭頂上方那些在朦朧天光下顯出輪廓的巨大岩石。很快,她的目光鎖定在了“壺口”入口內側上方,大約十幾米高的山腰處。那裡,有幾塊體積巨大、形狀不規則、看起來只是勉強依靠在陡坡和下方岩石上的風化石塊,其中最大的一塊,目測直徑超過三米,重量恐怕有數噸甚至十幾噸!而且,它所在的位置下方,恰好是“壺口”入口最狹窄、亂石堆積最多、一旦被堵就極難透過的地段!更重要的是,那塊巨石下方,支撐它的,是幾塊相對較小、看起來已經風化嚴重的“支腳”石。
如果……能弄掉那幾塊“支腳”石……
“泥鰍,看到上面那塊最大的石頭了嗎?” Shirley楊指著那塊巨石,低聲問。
泥鰍順著她的手指望去,在漸亮的天光下,勉強辨認出那塊如同懸在頭頂的、令人心悸的巨石的輪廓,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點了點頭。
“你能爬上去嗎?到那塊大石頭旁邊,看看下面支撐它的小石頭,有沒有鬆動的?能不能想辦法,把它弄下去?” Shirley楊問,目光緊緊盯著孩子。她知道這很危險,讓一個手臂受傷、又冷又餓的孩子去攀爬溼滑陡峭、佈滿鬆動岩石的山坡,去撼動一塊可能隨時會滾落的、數噸重的巨石……這簡直是讓他去送死。但她沒有別人可用,她自己現在的狀態,根本爬不上去。而且,泥鰍瘦小靈活,或許……
泥鰍仰頭看著那塊在晨曦微光中顯得更加龐大、更加猙獰的巨石,小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本能的恐懼。但他咬了咬牙,又看了看昏迷中痛苦的王胖子,最後,目光回到Shirley楊那平靜卻充滿決絕的臉上。
“我……我試試。”孩子的聲音顫抖,卻異常清晰。他從揹包裡翻出那捲所剩不多的登山繩(從補給點拿的),在Shirley楊的指導下,將一端牢牢系在自己腰間,另一端交給Shirley楊,讓她在下方一個堅固的石縫裡固定好,作為簡易的安全繩。
然後,泥鰍深吸一口氣,像一隻真正的、瘦小而堅韌的岩羊,開始朝著那塊懸頂的巨石,手腳並用地、極其小心地攀爬起來。溼滑的岩石,鬆動的小碎石,受傷手臂傳來的劇痛,高海拔的缺氧,以及頭頂那隨時可能崩塌的巨石的死亡威脅……每一步都異常艱難,危險重重。但他咬著牙,憑藉著對地形的熟悉(從小在山區摸爬滾打)和一股不要命的狠勁,一點一點,緩慢而堅定地,向上挪去。
Shirley楊在下方,一邊緊緊拽著安全繩,一邊緊張地注視著他每一個動作,心提到了嗓子眼。同時,她的耳朵也豎得筆直,傾聽著空中那始終未曾遠去的、令人不安的直升機嗡鳴聲,以及……更遠處,那隱約傳來的、屬於多臺車輛引擎的、低沉而持續的轟鳴聲!
地面部隊!真的來了!而且聽聲音,距離已經不遠了!時間,變得更加緊迫!
“快點……泥鰍……再快點……”她無聲地祈禱著,目光在攀爬的泥鰍和河谷下游車燈可能出現的方位之間,瘋狂地來回掃視。
終於,泥鰍艱難地爬到了那塊巨石的側面下方。他趴在溼滑的巖壁上,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巨石底部的支撐情況。果然,巨石的絕大部分重量,都壓在下方三塊相對較小的、已經風化出許多裂縫的基岩上。其中一塊基岩的裂縫尤其明顯,幾乎貫穿了整個石塊。
泥鰍回頭,朝著下方的Shirley楊,用力點了點頭,示意找到了。
“試試看,能不能撬動最裂的那塊!用這個!”Shirley楊從揹包裡翻出那根昨晚用來撬車的、一頭扁平的鐵撬棍,用盡力氣,朝著上方拋去。撬棍劃出一道弧線,“哐當”一聲,落在泥鰍身邊不遠處的岩石上。
泥鰍撿起沉重的撬棍,將其扁平的一頭,小心翼翼地塞進那塊裂縫最明顯的基岩與上方巨石的結合部縫隙裡。然後,他用盡全身力氣,用身體壓住撬棍的長柄,向下用力!
“嘎吱——!”
一聲令人牙酸的、石頭摩擦的輕微聲響響起。那塊有裂縫的基岩,微微鬆動了一下!但巨石本身,紋絲未動。
還不夠!需要更大的力,或者……同時破壞多個支點!
泥鰍急了,他換了個角度,再次用力。但單憑他一個孩子的力氣,撬動一塊數噸重的巨石的基岩,實在太難了。而且,他腳下的岩石溼滑,難以著力。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河谷下游方向,車輛引擎的轟鳴聲越來越清晰,甚至已經能看到幾點隱約的、在黑暗中移動的、雪白的車燈光柱,正沿著乾涸的河床,朝著“壺口”這個方向,快速逼近!天空中的直升機,也似乎察覺到了地面部隊的接近,盤旋的高度降低了一些,探照燈光束更加頻繁地掃過“壺口”入口附近的水道和亂石灘。
追兵,即將進入伏擊圈!而他們的“陷阱”,還差最後、也是最關鍵的一步!
Shirley楊急得眼睛都紅了。她看了一眼下方那個被幾塊巨石半封堵的、狹窄的“壺口”入口,又看了一眼上方正在拼命撬動、卻收效甚微的泥鰍,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自己手中那支僅剩幾發子彈的手槍上。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危險的念頭,閃過她的腦海。
“泥鰍!下來!快!”她朝著上方嘶聲喊道,同時,她自己也掙扎著,朝著“壺口”入口處,那幾塊半封堵道路的、較小的巨石後面,連滾爬地挪了過去。
泥鰍雖然不明白為什麼,但對Shirley楊命令的本能服從,讓他立刻鬆開撬棍,利用安全繩,快速而驚險地從溼滑的陡坡上滑了下來,落到Shirley楊身邊。
“躲到那塊大石頭後面!抱頭!捂住耳朵!無論聽到什麼,都別出來!”Shirley楊指著“壺口”內側一塊最為巨大的、背對入口的岩石,對泥鰍急促命令,同時,她將王胖子也奮力拖到了那塊岩石的陰影下。
然後,她自己,則端著那把手槍,躲在了入口處另一塊較小的、但足以遮擋她身形的岩石後面,槍口,微微抬起,指向了……上方,那塊懸頂巨石的,其中一塊看起來相對薄弱、可能內部也有裂縫的、側面的巖體!
她不是要打人,也不是要打直升機(射程和威力都不夠)。她要打的,是石頭!用子彈的衝擊力和可能引發的震動,去賭那微乎其微的可能——恰好擊中那塊基岩的脆弱點,或者引發連鎖反應,讓那本就搖搖欲墜的巨石,失去最後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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