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繼續下。
繩索在手掌中摩擦的沙沙聲，是這片死寂黑暗中唯一的節奏。格桑的動作依舊穩健，但速度明顯放慢了許多。他的全副心神，都集中在腳下每一寸可能存在的落腳點，以及對面冰壁上那片越來越清晰的暗沉輪廓上。秦娟跟在他下方几米處，一手緊抓繩索，一手將那臺經過多次摔打、螢幕已有裂痕的探測儀，儘可能地對準目標方向。
距離在拉近。
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
那隱在冰層之後的存在，終於撕下了朦朧的面紗，將其猙獰而詭麗的一角，赤裸裸地展露在微弱的手電光芒之下。
首先確定的，是材質。那並非岩石，也非尋常的土木。在清澈得令人心寒的冰層包裹下，是一片極其光滑、呈現出一種啞光質感的暗色平面。那種暗，不是漆黑，更接近於一種深沉的、吸收了絕大部分光線的暗灰，隱隱帶著金屬的冷感，但又沒有金屬那般銳利的反光。它的表面看不到任何接縫、鉚釘或雕飾，光滑得如同一整塊被打磨到極致的未知材料。邊緣的轉角處，線條筆直得不像人力所能為，形成一個標準的、大約一百二十度的鈍角，向上和向兩側延伸，沒入更厚的冰層深處。
“是建築……外牆的一部分。”格桑的聲音在空曠的垂直空間裡顯得有些縹緲，他的手電光沿著那規整的邊緣移動，“角度很銳利，工藝……不像是古代的技術，至少不是我們知道的任何一種。”
秦娟沒有立刻回應，她的全部注意力都被探測儀螢幕上瘋狂跳動、幾乎要溢位的資料流所吸引。那上面代表能量強度的曲線已經完全失去了規律，變成了一團混亂的毛刺，而背景輻射、磁場讀數等各項引數也在急速飆升，某些波段的數值甚至超出了儀器的量程，顯示出危險的紅色警告。
“能量場……強得離譜……而且紊亂……”她的聲音因激動和緊張而微微顫抖，“但不是從那牆後面傳來的！是……是這層冰！能量源，就在這層包裹著它的冰裡面！”
冰？
格桑聞言，立刻將手電光從那暗色平面上移開，仔細照射包裹著它的冰層。之前被那奇異的人造物吸引了大部分注意力，此刻凝神細看，才發現這層冰，果然非同一般！
它異常清澈，純淨得幾乎透明，與周圍天然形成的、帶著氣泡和雜質的幽藍色冰體形成鮮明對比。厚度大約在半米左右，均勻地覆蓋在那暗色平面表面，如同一層精心澆鑄的水晶棺槨。而最令人驚異的是，在這清澈的冰層內部，並非靜止！有極其細微的、淡藍色的光絲，如同擁有生命的脈絡，或是被凍結的幽藍閃電，正在其中緩緩地流轉、脈動！那光芒非常微弱，在手電直射下幾乎難以察覺，但當手電光移開或角度偏斜時，便能看到那絲絲縷縷的、如夢似幻的幽光，在冰的深處無聲地明滅、遊走。
“這不是普通的冰……”格桑的眉頭緊鎖，他從未見過這樣的景象。
“我的儀器……”秦娟突然低呼一聲，手中的探測儀發出一陣短促的、彷彿被掐住脖子的嗡鳴，螢幕上所有的資料和影像瞬間消失，變成了一片漆黑，只有電源指示燈還在頑強地閃爍了幾下，也隨即熄滅。“失靈了！完全失靈了！靠近到這個距離，能量干擾強到直接燒燬了電路！”她用力拍了拍儀器，毫無反應，臉色變得更加蒼白。這儀器是她深入這絕地的最大依仗之一，此刻竟如此脆弱。
“能量在冰裡……”格桑喃喃重複著，眼中閃過一絲決斷。他緩緩拔出了腰間的藏刀。古樸的刀身在手電光下反射著冷硬的光芒。他握緊刀柄，將刀尖，極其緩慢地、試探性地，向著那包裹著暗色平面的、流轉著淡藍光絲的清澈冰層表面，輕輕點了過去。
刀尖，觸碰到了冰面。
沒有想象中冰層的堅硬觸感，也沒有金屬撞擊冰面的輕響。
就在刀尖與冰面接觸的那一剎那——“嗤！”一聲極其輕微、彷彿燒紅的鐵塊浸入冷水的聲音響起！格桑握刀的手猛地一震，一股難以形容的、刺骨的冰寒，順著刀身閃電般傳來，即使隔著厚厚的手套，也讓他的手指瞬間麻木！
他迅速抽回藏刀。
手電光聚焦在刀尖。
只見那原本雪亮的刀尖上，此刻竟覆蓋上了一層厚厚的、不自然的純白色霜晶！那霜晶並非尋常水汽凝結的白霜，而是一種緻密的、彷彿瞬間生長出來的冰晶簇，在刀尖處凝結了足有半指厚！而且，那霜晶內部，竟然也有極其微弱的、淡藍色的光絲一閃而逝！
更讓人心底發寒的是，被這奇異白霜覆蓋的那一小段刀身，光澤似乎都黯淡了下去，彷彿金屬的“活性”在瞬間被剝奪、凍結了！
“這冰……”格桑的臉色徹底變了，他小心地用指甲颳了刮刀尖的白霜，霜層異常堅硬，“不是低溫……是別的東西……它在‘吸收’或者‘凍結’接觸物的能量？連金屬都……”
上方，傳來王胖子壓低的、焦急的呼聲：“老格！娟子！怎麼樣了？看到什麼了？”
格桑和秦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悸。這層看似清澈無害的冰，是一道他們從未見過的、詭異而危險的屏障！
“有發現！但有古怪！”格桑抬頭喊道，聲音在冰壁間迴盪，“先拉我們上去一點！保持距離！”
兩人被緩緩拉上幾米，遠離了那詭異的冰層。格桑將那結著厚厚白霜的刀尖展示給上方看，並簡要說明了情況。
“我的儀器也毀了，靠近就失靈。”秦娟補充道，聲音帶著心疼和無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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