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桑最終還是按原計劃,在凌晨最黑暗的時分,藉著夜色和冰崖陰影的掩護,像一道幽靈般離開了冰縫,前往預定的觀察點,準備用石塊試探能量冰晶屏障。
他的離開,讓冰縫內的四人心頭更添一份沉重的牽掛。時間在絕對的黑暗和寂靜中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他們既期待格桑能帶回好訊息,又恐懼於可能的失敗或暴露。
就在格桑離開後不久,大約凌晨四點左右,天地間最沉寂、人的意志也最為薄弱的時刻——異變再起。
這一次,不是槍聲,也不是喊話。
而是……音樂。
一陣悠揚的、略帶哀傷的、旋律極為複雜的鋼琴曲,透過擴音裝置,從上方A營地的方向,再次飄了下來。
在這萬籟俱寂的冰原絕地,在寒風都暫停了呼嘯的深夜,這突如其來的鋼琴聲,顯得如此詭異,如此不合時宜,又如此……具有穿透力。
冰縫內的四人幾乎同時愣住了。
那琴聲並不激烈,也不歡快,而是一種沉靜的、彷彿在訴說著無盡往事與深邃思索的旋律。音質透過擴音器略有失真,但依舊能聽出演奏者(或者說播放者)極高的品味和這音樂本身的不凡。
“這是……”Shirley楊的身體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她側耳傾聽,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德彪西的《月光》?”
作為受過良好教育、家學淵源的她,對古典音樂並不陌生。這首印象派的鋼琴名曲,以其朦朧、靜謐、彷彿描繪月光流淌的意境而著稱。但在此時此地——崑崙之巔的冰雪地獄,被敵人用擴音器播放出來——這種美感不但蕩然無存,反而透出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諷刺與詭異。
“他們……在幹什麼?”王胖子一臉懵逼,“大半夜的放音樂?腦子被凍壞了?”
秦娟也皺起了眉頭,她的專業背景讓她對這種行為背後的心理動機更為敏感。“心理戰。”她低聲說,“而且是針對性極強的心理戰。”
胡八一靠在冰壁上,閉著眼,靜靜地聽著那飄渺的琴聲。他的臉色在黑暗中看不分明,但嘴角緊抿。
“《月光》……”他喃喃道,“《秘術》‘音律篇’有載,‘宮商角徵羽,五音對五行,可通神明,亦可亂人心’。西洋之樂,雖不同律,其理相通。此曲……屬‘水’,性‘陰’,意境‘靜’而‘寒’。在此絕陰之地播放,是要以音律之‘陰寒’,勾連地氣之‘陰煞’,內外相合,亂我們的心神,削弱我們的意志。”
他的分析讓人心頭一凜。音樂不僅是背景噪音,更是一種攻擊武器!
一曲《月光》播放完畢,短暫的靜默後,擴音器裡又響起了另一段音樂。這一次,是更加恢弘、莊嚴、帶有強烈宗教色彩的合唱與管風琴音樂,彷彿來自某座古老教堂的彌撒曲。
“這是……”Shirley楊的臉色更加難看,“格里高利聖詠的變體……”
莊嚴神聖的音樂,與他們藏身的冰冷汙穢的環境形成荒誕的對比,產生一種難以言喻的精神撕扯感。
音樂持續了大約半個小時,曲目不斷變換,從古典到浪漫,從鋼琴獨奏到交響樂章,無一不是精挑細選、格調高雅之作。這種持續的、“高品味”的音樂轟炸,不但沒有讓人感到放鬆,反而像是一種無形的炫耀和提醒——提醒著他們上方的敵人擁有著何等優越的物質和文化資源,以及他們自己的處境是多麼狼狽和絕望。
就在音樂聲漸漸低沉、即將停歇之時——
擴音器裡的聲音再次變了。
這一次,是人聲。不是維克多的喊話,而是一個語調平穩、發音標準、彷彿播音員般的男聲,開始用英語朗讀一段文字。
起初,是一些零星的、關於古代神話和傳說的段落,涉及世界各地的失落文明、不解之謎。
但很快,朗讀的內容開始變得更加具有針對性。
“……在西藏古籍《喇嘛瑪尼寶訓集》的殘篇中提及,在雪山之巔,冰海之底,存在著連線不同世界的‘虹光之門’。唯有身負特定‘星辰印記’之人,方可在特定的‘星輝交匯之時’,以血為引,開啟通道……”
冰縫內,Shirley楊和秦娟的身體同時繃緊了!“星辰印記”?“以血為引”?這分明是在影射胡八一和“羈絆之證”!
朗讀聲繼續,內容轉向了更加玄奧的領域:“……帕拉圖在《蒂邁歐篇》中描述的亞特蘭蒂斯,其文明的核心能源被稱為‘奧利哈鋼’,一種能與人類精神產生共鳴的活性金屬。傳說其最後的遺民,攜帶著‘奧利哈鋼’的種子,向著東方的雪山遷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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