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子,”她說,“你的傷…需要水分。喝一口。”
我搖頭,動作因為虛弱和顫抖而顯得有些僵硬。“不…先給…你和秦娟…還有格桑大叔…我…還能撐…”
“別廢話!”Shirley楊的語氣陡然變得嚴厲,眼神兇狠得像要吃人,“你左胳膊不對勁!臉色比鬼還難看!喝!這是命令!”
我知道她不是真的兇。她是怕。怕我倒下。怕這支瀕臨崩潰的隊伍,再失去一個能動、能咬牙的人。
我沒再堅持。接過水壺,入手冰冷。湊到嘴邊,小心地抿了一小口。
水冰涼,帶著金屬和陳年塑膠的怪味,劃過火燒火燎的喉嚨,像甘露,又像刀子。太少了。剛嚐到點溼潤,就沒了。更勾起了胃裡翻江倒海的飢餓和乾渴。
我把水壺遞還給Shirley楊。她接過,自己沒喝,遞給了秦娟。
秦娟淚眼婆娑地看著水壺,猶豫了一下,顫抖著手接過,也只抿了極小的一口,立刻還了回來,彷彿那水燙手。
Shirley楊看向格桑。格桑搖頭,聲音低沉:“不渴。”
我們知道他也渴,也餓。但他從來都是把最少的需求,留給自己。
Shirley楊沒再勸。她收起水壺,目光落在那三塊半壓縮餅乾上。
“餅乾…”她拿起一塊相對完整的,掰下三分之一,遞給我。“胖子,你傷重,吃。”
又掰下三分之一,遞給秦娟。“秦娟,吃。保持體力。”
剩下的三分之一,她自己拿著,沒吃。最後那半塊碎餅乾,她拿起,看向格桑。
格桑依舊搖頭:“不餓。留給…胡八一同志。萬一…他醒了。”
胡八一昏迷,無法進食。但格桑的話,讓所有人的心都揪了一下。
Shirley楊拿著那兩塊餅乾(她自己的三分之一和那半塊碎的),手在微微發抖。她看著昏迷的胡八一,又看看我們幾個面黃肌瘦、眼窩深陷的臉,眼神里掙扎、痛苦、決絕,飛快地交替。
最終,她一咬牙,將那半塊碎餅乾,小心地用乾淨的紗布包好,塞進胡八一貼身的口袋。“留著。萬一。”
然後,她拿起自己那三分之一,遞向格桑:“大叔,你必須吃。你揹著老胡,是我們唯一還能走路的保障。你不能倒。”
格桑看著那小得可憐的一塊餅乾,沉默了幾秒。終於,他伸出手,接過,沒說什麼,放進嘴裡,幾乎沒嚼,直接嚥了下去。動作快得彷彿怕自己後悔。
Shirley楊自己手裡,空空如也。她什麼都沒吃。
“楊參謀!你…”秦娟急了。
“我不餓。”Shirley楊打斷她,聲音平靜得可怕,重新靠回巖壁,閉上了眼。“儲存體力。休息。十分鐘後…繼續走。”
繼續走?走向哪裡?走這永遠繞不出去的圈子?
沒人問。沒人敢問。
沉默,再次降臨。更深,更重。混合著壓縮餅乾那乾澀的、勾起更多飢餓的味道,混合著水的冰冷和稀少,混合著頭頂那些無聲流淌的、詭異的磷光,混合著深入骨髓的寒冷和絕望。
我嚼著嘴裡那乾硬的、味同嚼蠟的三分之一塊餅乾,感覺不到任何“食物”的慰藉,只有胃裡更加瘋狂的吶喊和空虛。冰冷的汗水,依舊在冒。左臂的劇痛和牽引,依舊在持續。身體的顫抖,控制不住。
飢餓與寒意,像兩把最鈍、最殘忍的銼刀,正在一絲一毫地,銼掉我們最後的體力,銼掉最後的希望,也在銼著我們僅存的…
。智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