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吹燈之崑崙神宮新篇》第561章 驛站的“穩定”(1)

作者:聖地山的六哥·4個月前

主屋後牆根下,那凹進去的石頭窩子,成了我們仨臨時的狗窩。背靠著冰冷的、溼漉漉的巖壁,頭頂是斜伸出來的一塊巨石,像個帽簷,勉強能擋點從深淵那頭吹過來的陰風。我把老胡小心地放平,讓他枕在我脫下來的、還算乾點的外套上。他臉燒得通紅,嘴唇乾裂起皮,喉嚨裡不時發出一點模糊的、痛苦的咕噥聲,聽得我心像被一隻看不見的手攥著,一下下地擰。

格桑坐在我對面,背也靠著巖壁,那條傷得不成樣子的右胳膊擱在自己屈起的膝蓋上,用左手按著。他那張被高原風霜和此刻劇痛折磨得溝壑縱橫的臉,在驛站側面岩石縫隙透進來的、極其微弱且不斷晃動的幽綠磷光映照下,忽明忽暗,像尊快要碎裂的、沉默的石像。他閉著眼,胸口幾乎看不出起伏,只有偶爾眼皮下眼珠的快速轉動,顯示他還強撐著意識,沒徹底昏過去。

我癱坐在地上,感覺自己像個被反覆捶打、快要散架的破麻袋。身上沒一塊好肉,到處都疼,到處都木。腦子裡更是像塞了一團浸了水的、被各種聲音和畫面反覆揉搓過的爛棉絮,又沉又脹,還嗡嗡作響。可我不能癱,至少現在不能。

我強迫自己抬起像灌了鉛的眼皮,打量我們暫時容身的這個小旮旯。這裡應該是驛站建築和後面山岩之間天然形成的一條窄縫,被前人用碎石和爛木頭草草堵了堵,成了個勉強能藏人的角落。地上是厚厚的、不知道積攢了多少年的灰塵和苔蘚混合物,踩上去軟綿綿,帶著一股陳年的黴味和淡淡的、說不清是草藥還是什麼礦物散發的、微苦的清香。

奇了怪了。

剛才在主屋裡,雖然被那藤蔓怪物和甲蟲潮嚇得夠嗆,但靜下心來一想,我忽然意識到一件事——自從我們翻過那堵矮牆,躲進驛站這片建築陰影裡之後,那些從進了“心象沼澤”就如影隨形、無孔不入的低語、幻聽、還有心底被強行勾起的恐懼雜念,好像……減弱了不少。

不是完全消失。仔細去“聽”,還是能隱約捕捉到一些極其遙遠的、彷彿隔了好幾層厚棉被的嗡嗡聲,眼角餘光也似乎總有些模糊的光影在晃動。但比起之前在沼澤爛泥裡,那些聲音和畫面直接往你腦子裡鑽、往你心口最軟處捅刀子的勁頭,差得太遠了。就像從一場能把人逼瘋的、高分貝的金屬噪音風暴裡,突然跌進了一個相對安靜的、只開著微弱背景音的房間。

雖然這房間也詭異,也危機四伏,但至少,腦子能稍微清淨一點,能思考了。

這就是驛站所謂的“穩定”?

我靠著冰冷的巖壁,緩緩吐出一口帶著血腥味的濁氣,心裡對古人(或者建造者)的手筆,又多了一絲說不清的滋味。他們找到這個地方,建起這座粗糙卻異常堅固的石頭房子,不僅僅是為了遮風擋雨,更是為了在這片瘋狂、混亂、充滿精神汙染的地底世界,硬生生開闢出一小塊能讓神智暫時清明的“安全區”。

《十六字陰陽風水術》裡好像提過一嘴,叫什麼“地有煞眼,亦有靈樞;樞眼相抵,可闢兇邪”。意思是說,再兇的煞地,也有相對平穩的“氣眼”或“地脈節點”,找準了,依託它佈置,就能抵擋一部分煞氣的侵蝕。這驛站,八成就是建在這樣一個難得的、還未完全被“潰爛”能量汙染的“靈樞”或者說“穩定引數節點”上。

所以那些石頭,那些木頭,甚至牆壁縫隙裡填塞的、已經發黑硬化的粘合材料,可能都不是普通貨色,多多少少帶著點遮蔽或者安撫狂暴能量的作用。難怪鷓鴣哨筆記裡,反覆強調“驛站”是避難的關鍵。

可這“安全”,也是相對的,暫時的。就像格桑說的,這裡是“死地”。沒有補給,沒有後援,四面楚歌。我們像三隻受了重傷、僥倖躲進岩石縫裡的野獸,外面是無邊的、飢腸轆轆的獵場。

得動起來,不能躺這兒等死。

我咬了咬舌尖,用疼痛驅散一點昏沉,掙扎著爬起來。得先看看這附近有沒有能用的東西,尤其是水。老胡燒得厲害,格桑也失血過多,都需要水。

我讓格桑守著老胡,自己拄著匕首當柺棍,沿著驛站後牆和山岩之間的狹窄縫隙,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縫隙裡堆積著厚厚的、像黑色棉絮一樣的腐敗植物和塵土,踩上去悄無聲息。巖壁上長滿了滑膩的、顏色暗沉的苔蘚,手摸上去冰涼溼潤。

走了大概十幾步,縫隙在前面拐了個彎,變寬了些,形成了一個巴掌大的小凹洞。凹洞的底部,我看到了一個用幾塊扁平的青石板精心壘砌起來的小水池,大約臉盆大小。池子邊緣已經被時光磨得光滑,池底積著一層厚厚的、墨綠色的、乾硬如鐵的苔蘚和礦物質的混合物,早就幹得裂開了蛛網般的縫。

水池上方的巖壁上,有一道深深的、天然形成的裂縫,像一張咧開的、乾渴的嘴。裂縫裡黑黢黢的,我伸手進去摸了摸,指尖傳來冰冷的溼意,還有滑溜溜的苔蘚。湊近鼻尖,能聞到一絲極淡的、清冽的、屬於乾淨地下水特有的氣息,但非常非常微弱,幾乎被濃重的黴味掩蓋。

這裡以前有泉水!從巖縫裡滲出來的,被這石池收集起來,供驛站裡的人飲用。看這池子的精細程度,這水在當年,絕對是比金子還寶貴的資源。可惜,現在早就枯竭了。不知道是季節性的,還是這地底的水脈在漫長歲月裡發生了變化,或者……被更深處的“潰爛”汙染、截斷了。

我有些不甘心地用手指用力摳了摳巖縫深處,只帶下來更多溼滑的苔蘚和碎石渣。一滴水都沒有。

就在我失望地準備收回手時,左臂上,那一直像塊烙鐵似的、灼痛不止的印記,忽然極其輕微地悸動了一下。不是之前遇到危險時那種尖銳的刺痛,也不是共鳴時的溫熱,而是一種……清涼的、舒緩的波動,彷彿乾渴的喉嚨邊,突然遞過來一顆冰涼溼潤的薄荷糖。

嗯?我愣住了,將左臂更貼近那道巖縫。

印記的悸動變得稍微清晰了一點點。很微弱,斷斷續續,但確實存在。與此同時,我集中精神去“感應”,似乎能隱約捕捉到,在那巖縫深處極深的地方,在那片黑暗和岩石的更下方,有一絲極其細微、幾乎斷絕的、冰涼而純淨的能量流,像一條即將乾涸的地下溪流,極其緩慢地、時斷時續地流淌著。這能量流給我的感覺,和外面沼澤裡那些狂暴、混亂、充滿惡意的能量截然不同,它更接近之前“驛站”主屋裡那石燈晶體的光,還有中央水潭裡水的能量——穩定、純淨,帶著一種安撫人心的力量。

這就是支撐這個驛站“穩定節點”的地脈殘存靈韻?雖然已經微弱到幾乎無法提供實質的水源,但就是這一點點殘存的、相對“乾淨”的能量,還在勉強維持著驛站這一小片區域的“遮蔽”效果?

我的印記,因為本身就和這“神宮”的能量同源(雖然是“殘次品”、“潰爛標記”),所以能感應到這殘存的地脈靈韻?甚至,這清涼的波動,似乎在緩解印記那灼熱的痛楚?

這個發現讓我精神微微一振。雖然沒找到水,但至少明白了這驛站為何能“穩定”的一部分原理。而且,印記的痛楚減輕一絲,也讓我的頭腦更清醒了點。

我最後看了一眼那乾涸的泉水池,心裡默默記下這個位置。如果有機會,或許可以想辦法從更深處引水?不過那是後話了,現在顧不上了。

我回到格桑和老胡身邊,把發現簡單說了。格桑點點頭,表示明白。他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老胡,做了個處理傷口的手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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