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該處理一下了,不然感染惡化,神仙也難救。
我們身上幾乎沒什麼像樣的藥品了。我翻遍自己和老胡的口袋,只找到小半瓶早就不知道過沒過期的雲南白藥粉(還是Shirley楊之前塞給我的),還有最後幾粒米粒大小的暗紅色結晶碎渣。這玩意兒能量混亂,但似乎有點刺激生機、微弱鎮痛的效果,是眼下唯一能用的“非常規藥品”了。
我先幫格桑處理他那隻慘不忍睹的右手。解開之前胡亂纏上的破布條,傷口暴露出來,看得我倒吸一口涼氣。傷口深可見骨,邊緣皮肉翻卷,被那鰻魚怪物的粘液和沼澤汙水汙染,已經有些發黑、腫脹,散發出難聞的腥臭味。有幾處地方,甚至能看到一絲絲暗紅色的、彷彿有生命般微微蠕動的細絲,像是感染了某種詭異的菌絲或者能量殘留。
格桑額頭上滲出大顆冷汗,嘴唇抿得發白,但一聲不吭,只是把左手握成拳,骨節捏得發白。
我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挑去傷口表面最明顯的汙物和那些詭異的暗紅細絲。每跳一下,格桑的身體就劇烈顫抖一下。然後,我把最後那點雲南白藥粉全倒了上去,又捏碎一粒最小的暗晶碎渣,將粉末混合著藥粉,撒在傷口最深處。
“嗤……”
暗晶粉末接觸到翻卷的傷口和那些暗紅菌絲,竟然發出輕微的、彷彿冷水滴進熱油裡的聲音,冒起幾縷淡得幾乎看不見的青煙!格桑喉嚨裡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整個右臂猛地繃緊,傷口處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痙攣,但流血的速度,肉眼可見地慢了下來,那些暗紅菌絲也彷彿受到驚嚇,收縮了一些。
有用!但這過程顯然極其痛苦。
我趕緊用從自己內衣上撕下的、相對最乾淨的幾條布條,將傷口緊緊包紮起來,打了個死結。做完這一切,我和格桑都像是從水裡撈出來一樣,渾身被冷汗浸透。格桑靠在巖壁上,閉著眼,胸膛急促起伏,臉上的血色褪得一乾二淨,顯然快到極限了。
接下來是老胡。他身上的傷口主要是之前和靜默獵手搏鬥時留下的割傷和撞擊傷,數量多,但相對較淺。麻煩的是感染和失血引起的持續高燒。我同樣清理傷口,撒上僅剩的一點混合藥粉(省著用,只撒在幾處最嚴重的傷口上),用布條包紮。他的體溫高得燙手,我用最後一點溼布(蘸著巖壁上的水汽)敷在他額頭,希望能降點溫,但知道這純屬心理安慰。
處理完傷口,我們身上能用的“醫療資源”徹底告罄。水和食物更是早就斷了。我舔了舔乾裂出血的嘴唇,喉嚨裡像有把刀在刮。格桑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失血加脫水,讓他的嘴唇也起了一層白皮。
我從貼身口袋裡摸出最後小半塊壓縮餅乾,硬得像石頭,掰成不平均的三份。最大的一份,我捏碎了,混著一點巖壁上刮下來的、帶著溼氣的苔蘚粉末(不知道有沒有毒,顧不上了),小心地喂進昏迷的老胡嘴裡,希望他能本能地吞嚥一點。另外兩份,我和格桑分了,放進嘴裡,用唾液慢慢含化,那點可憐的熱量和鹹味,聊勝於無。
吃完這頓“飯”,我們靠在一起,誰也沒說話,節省著每一分體力。驛站裡很安靜,只有風穿過岩石縫隙發出的、嗚咽般的低鳴,和極遠處隱約傳來的、分不清是水聲還是別的什麼的模糊迴響。主屋那邊再沒傳來任何動靜,那些怪物似乎真的離開了,或者被別的什麼吸引了。
但這種安靜,反而讓人心裡更沒底。像暴風雨前那令人窒息的平靜。
“不能久留。”格桑忽然開口,聲音嘶啞得像砂紙摩擦,“這裡……安全。也顯眼。它們……會回來。或者……別的東西。”
我懂他的意思。驛站是“安全區”,但也是這片黑暗廢墟中一個醒目的燈塔。能暫時遮蔽干擾,但也可能吸引那些依賴能量感知、或者有某種“歸巢”本能的東西。我們不能把希望全押在這暫時的安寧上。
“休息……十分鐘。”我看著格桑灰敗的臉色和老胡滾燙的額頭,咬牙道,“然後,按地圖,找那條‘舊道’。”
格桑點頭,重新閉上眼睛,調整呼吸,進入一種類似獵人假寐的、半休息半警戒的狀態。
我也靠回去,閉上眼睛,但不敢睡。腦子裡像過電影一樣,反覆回憶驛站主屋裡那幅巨幅地圖的細節,尤其是那條未被完全破壞的、從驛站側面通往“工坊”外圍“廢棄物資轉運區”的次級通道。地圖上標註著“年久失修”、“能量不穩”,但這是我們目前唯一知道的、可能避開主路和大部分怪物的選擇。
十分鐘,在煎熬中緩慢流逝。
我數著自己的心跳,大概數到六百下的時候,準備叫醒格桑。
就在這時——
“窸窣……窸窣……”
一陣極其輕微的、彷彿什麼柔軟多足的東西,在乾燥沙土上快速爬行的聲音,從我們頭頂上方,那塊凸出的巨石背面,清晰地傳了下來!
不是風!是活物!而且,離我們非常近!
我和格桑瞬間睜眼,身體同時繃緊,像兩張拉滿的弓!
聲音在我們頭頂停留了一兩秒,然後,開始沿著巨石的邊緣,朝著我們藏身的這個凹洞的入口方向,緩緩移動!
有什麼東西,正在從上面爬下來,要進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