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是自己開的。
不是那種機關齒輪轉動的咔噠聲,而是整塊暗銀色的金屬門板,像融化的蠟一樣,悄無聲息地向內縮回。一股乾燥、冰冷的氣流迎面撲來,帶著金屬冷卻後的味道,瞬間衝散了門外那股黏膩的腐臭。
我腿一軟,差點沒站穩。這地方的空氣,幹得像放了幾百年的陳木頭,吸進肺裡,嗓子眼火辣辣地疼。
“別出聲。”Shirley楊把手指壓在嘴唇上,另一隻手還扶著老胡。她的眼神死死盯在大廳深處,整個人繃得像一張拉滿的弓。
我們跨過門檻。
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呼吸都為之一滯。
這是一間極高的中空大廳,目測至少有四五十米挑高。頭頂是一片幽藍色的穹頂,不是燈光,而是由無數細密的電晶體路編織成的網路,那些在外部看到的能量流光,正沿著這些管路緩慢脈動,把整個大廳映照得如同沉在水底的夢境。
但這裡沒有水。
這裡的時間,好像被人按下了暫停鍵。
大廳中央,懸著三四個巨大的環形機械臂,每一個都有公交車那麼粗。它們以一種違反重力的姿態,靜靜地浮在離地三米的空中,臂端連線著複雜的多軸聯動裝置,像是某種巨獸的骨骼標本,被看不見的線吊在半空。
機械臂下方,是一圈圈呈放射狀排列的工作臺。檯面是用某種暗色的石材鋪成,上面刻滿了細如髮絲的紋路,密密麻麻,組成一個個複雜的幾何圖案。而在工作臺的中心,是一個個深淺不一的模具凹槽,形狀各異,有的像星圖,有的像符咒,最深的一個,足有一人多高,內壁光滑得能照出人影。
整個空間,安靜得可怕。
沒有機器運轉的嗡鳴,沒有通風系統的送風聲,連我們的腳步聲都被這巨大的空間吞噬了,只剩下鞋底摩擦地面的細微沙沙聲,聽起來格外刺耳。
“這地方……”秦娟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顫音,“像個墳場。”
“不,”我盯著那些懸浮的機械臂,喉嚨發乾,“是個工坊。”
一個被封印在時間琥珀裡的製造車間。
我左臂的印記在這裡變得異常平靜,不再是那種灼人的刺痛,而是一種溫吞的暖意,像泡在熱水裡。但我能感覺到,這種平靜下面,藏著一股龐大的、沉睡的力量。
Shirley楊小心翼翼地扶著老胡,走到最近的一個工作臺前。她伸出手,想碰一下臺面上那些細密的紋路,卻在指尖距離表面還有一寸時猛地停住了。
“別碰。”她收回手,臉色凝重,“這些紋路……不是裝飾。”
我湊過去看。藉著幽藍的光線,我發現那些所謂的“紋路”,其實是極其微小的溝槽,裡面殘留著一些早已凝固的、暗金色的粉末。我掏出小刀,用刀尖輕輕颳了一點下來,湊近鼻子聞了聞。
沒有味道。
但指尖傳來一種奇異的質感,細膩得不可思議,像是最上等的金屬粉,卻又輕得像灰塵。
“《十六字陰陽風水術》裡提過,‘金玉其外,敗絮其中’是虛局,但‘金石為骨,靈氣為髓’卻是實局。”Shirley楊低聲說,“如果這些紋路里曾經流動的,是某種液態的靈氣或能量,那這些工作臺,就不是用來加工普通物質的。”
“是煉器的?”我想起小說裡的那些橋段,脫口而出。
“不止。”她搖搖頭,目光掃過那些巨大的懸浮機械臂,“你看這些機械臂的結構,它們不是為了擰螺絲或者焊接。它們的運動軌跡,如果復原出來,應該是極其精密的幾何路徑,配合下方工作臺的紋路……這可能是在‘刻畫’或者‘灌注’什麼東西。”
就在這時,老胡發出了一聲極輕的呻吟。
我們趕緊圍過去。他眼皮顫動,胸口那個印記的光芒雖然微弱,但已經不再閃爍,而是穩定地亮著。他的嘴唇翕動,吐出幾個含糊不清的字:“……模具……不對……”
“老胡!你醒了?”我趕緊拍他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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