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堆在黑暗中燃燒,發出噼啪的聲響。橘紅色的火光映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跳動的陰影。我坐在火堆旁,手裡拿著一根枯枝,無意識地撥弄著燃燒的木柴。火焰舔舐著枯枝,發出滋滋的聲響,濺起點點火星。
秦娟靠在巖壁上,已經睡著了。她的呼吸平穩,但眉頭微微皺著,即使在夢中也無法完全放鬆。Shirley楊坐在火堆的另一側,手裡拿著那塊已經碎裂的平板電腦,試圖啟動它。螢幕閃爍了幾下,亮起微弱的光芒,但很快就熄滅了。她又試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沒用了。”她最終放棄,將平板電腦放在一旁,“進水太嚴重,電路板可能燒了。”
“那我們的通訊裝置呢?”我問。
“全都沒了。”Shirley楊說,“手機、對講機、衛星電話,都在河裡泡壞了。”
我沉默了片刻,然後問了一個我一直不敢問的問題:“你覺得……外面的人會發現我們失蹤了嗎?”
Shirley楊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火焰,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緩緩開口:“我們在進入穹頂之前,沒有向任何人報告過具體的行程和位置。即使有人發現我們失蹤了,也不知道該去哪裡找我們。”
“也就是說,沒有人會來救我們。”
“是的。”Shirley楊說,“我們只能靠自己。”
我靠在巖壁上,閉上眼睛,感覺一陣深深的無力感。我們逃出了核心,逃出了崩塌的穹頂,但卻被困在這個更深、更陌生的廢墟層中。沒有通訊裝置,沒有地圖,沒有補給,不知道方向,不知道出路。
我們徹底失聯了。
與之前經歷的所有層面——晶化森林、能量湖、中層牢、工坊殘骸、核心大廳——全都失聯了。那些地方,要麼已經在能量風暴中被摧毀,要麼被坍塌的穹頂掩埋,要麼被奔騰的河水淹沒。我們無法回去,也無法確認它們現在的狀態。
維克多已經死了。這一點我可以確定。親眼看到他墜入深淵,被能量霧氣吞沒,不可能還活著。但即使他死了,他造成的破壞依然在延續。他砍斷的那根脈管,引發了核心的連鎖反應,最終導致了整個穹頂的崩塌。他用自己的命,拉上了整個築者文明遺蹟陪葬。
“值得嗎?”我喃喃道。
“什麼?”Shirley楊問。
“維克多。”我說,“他費盡心機,潛入我們的隊伍,一路跟著我們進入核心,最後卻落得那樣的下場。他得到了什麼?什麼都沒有得到。他死了,他想要的資料也毀在了核心崩塌中。他這一輩子,到底圖什麼?”
“有些人,一生都在追尋自己得不到的東西。”Shirley楊說,“維克多就是這樣的人。他被仇恨和執念驅使,不惜一切代價想要達成自己的目標。即使那個目標本身是虛無的,即使他最終什麼都得不到,他也不會停下。”
“那他為什麼不惜命?”
“因為對他來說,有些東西比命更重要。”Shirley楊說,“尊嚴、復仇、證明自己——這些執念,足以讓一個人放棄一切,包括自己的生命。”
我沉默了。
我想起了維克多臨死前的眼神——那種瘋狂的、不顧一切的、近乎癲狂的眼神。那一刻,他不是在戰鬥,而是在赴死。他早就做好了死的準備,只是想在死之前,拉上更多的人墊背。
“他是個瘋子。”我說。
“是的。”Shirley楊說,“但也是最危險的那種瘋子——有能力的瘋子。”
我們不再說話,各自沉默著。
火堆在燃燒,發出溫暖的光芒。但那份溫暖,無法驅散心中的寒意。
我坐在火堆旁,守著昏迷的老胡,看著跳動的火焰,想著心事。
穹頂崩塌了。核心毀了。築者文明最後的遺蹟,在這場災難中徹底消失了。我們可能是最後一批見過那個文明全貌的人——那些宏偉的建築、那些精密的機械、那些神秘的紋路、那些被遺忘的歷史,都將隨著穹頂的崩塌而永遠消失。
而“源之女”——那個被困在核心中無數歲月的意識體,也在能量風暴中消散了。她終於得到了她渴望已久的自由——雖然是以那種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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