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舉,會不會給大人帶來天大的麻煩?”
蕭寒舟終於停下腳步,站在宮牆的陰影裡,遠處是被燒燬的藏書閣廢墟,焦黑的木樑如同巨獸的骸骨,猙獰地刺向灰濛濛的天空。
他緩緩轉過頭,看向蘇齊,那雙總是銳利如鷹隼的眸子裡,此刻卻翻湧著秦烈從未見過的複雜情緒,像是透過宮牆,看到了很遠的地方。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蘇齊,你跟我多久了?”
“回大人,八年了。”
“八年……那你應該知道,我是從屍山血海裡爬出來的。”
蕭寒舟的目光沒有焦點,彷彿陷入了遙遠的回憶:“我見過太多人在絕境中放棄,眼神渙散,如同等待宰割的羔羊。”
“但也有人,哪怕渾身是血,骨頭斷了,指甲磨禿了,也要從地獄裡掙出一條命來。”
蕭寒舟並非出身武將名門,而是從角鬥場打出來的。
那年皇帝微服出訪,偶然間去了角鬥場,給蕭寒舟下了注,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打贏了,當時的皇帝根基不穩,正是需要扶植自己力量的時候,便將人帶走了。
蕭寒舟從御前侍衛一路升到了禁軍統領,不僅武力超群,而且心思縝密,能在皇帝身邊活這麼久,還能一直被皇上重視,成為皇帝身邊的紅人,不可能是個不會偽裝,心思簡單的。
但這次,著實是有些冒險。
蕭寒舟嘆息一聲:“看到她,我就想到了曾經的自己,不論身處什麼樣的境地,都有強烈的求生欲。”
她明明是大家閨秀,最是矜持,在牢房的時候,卻不惜自降身段,握住了他這個陌生男人的手,想要抓住他這根救命稻草,她的心裡該有多麼煎熬?
“我幫她,不過是想要幫小時候那個在雪地裡,差點凍死的自己罷了。”
“至於後面的路,還是要靠她自己。”
……
樂坊。
姜書願和其餘的幾個女子換好衣服之後就被嬤嬤帶到了前廳,一股濃烈的酒氣混雜著脂粉香撲面而來,姜書願被粗暴地拽著胳膊往外拖。
裙裾在粗糲的地面擦過,發出刺耳的聲響。四周是看客們興奮的、扭曲的臉,那些目光像黏膩的觸手,剝開她最後一點尊嚴。
“放開我……”
她的掙扎微弱,淹沒在喧囂裡。
兵部侍郎黃石和幾個官員正在聽曲兒,看到幾個官妓過來,一眼就瞧上了姜書願。
“呦,好漂亮的妞兒!”
“這位,應該就是姜家的小姐吧?早就聽說殿閣大學士的女兒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如傳聞一般,不對……比傳聞說的還要貌美……”
黃石搓著手,舔著嘴唇,一臉的猥瑣:“美人兒,快過來讓我抱一抱。”
黃石去拽姜書願,姜書願猛地掙脫開:“你別動手動腳的,我們是樂坊的人,彈曲兒唱歌跳舞,但是不賣身!”
黃石用力將她拽了回來:“姜大小姐,你還以為你姜家還在呢?姜家都被抄家了!你想要守身如玉?這可由不得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