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的綠霧越聚越濃,像一層滑膩的苔蘚貼著石縫爬行。陳九黎抬手一攔,油紙傘橫在三人身前,傘骨“咔”地收進兩根,震得他掌心發麻。
他沒吭聲,只把酒壺從腰間解了下來。
聞人燼喘了口氣,靠在牆邊,額角滲出冷汗。她剛想動,一股甜腥氣鑽進鼻腔,腦袋頓時一沉,眼前閃過一道灰影——橋洞、雨夜、一隻摔裂的玻璃瓶滾過積水,裡面殘存的液體正泛著這種熟悉的桂花香。
“等等。”她聲音有點抖,“這酒……我喝過。”
陳九黎拔開塞子的動作頓了一下。
酒液順著傘面淌下,清冽香氣猛地炸開,撞上那層綠霧。霧氣像是被燙到,嘶地退後三尺,邊緣開始冒泡,發出輕微的“滋滋”聲。
沈照指尖按在探陰棒上,眉頭忽然一擰。她沒說話,而是用指甲在掌心劃了一道,血珠滲出,迅速畫了個小陣。血線微光一閃,她低聲:“腳步聲沒了。”
“什麼?”聞人燼抬頭。
“我們還在走。”沈照說,“但地上沒聲音。”
陳九黎眯眼。他低頭看去,三人鞋底確實沾著薄霧,可石板上乾乾淨淨,連個水印都沒有。剛才他們明明已經前進了五六步。
他冷笑一聲,抬腳往旁邊空地一踩。
“啪。”
一聲輕響,像是踩碎了什麼東西。地面突然浮現出一圈極淡的符紋,轉瞬即逝。
“幻陣。”他說,“它讓我們以為自己在動,其實原地打轉。”
聞人燼咬住下唇。她盯著那灘剛踩過的地方,腦子裡那個雨夜又翻了出來——也是這樣,她明明跑了整條街,最後卻被人發現蜷在自家後門臺階上,手裡攥著半瓶酒,衣服溼透,嘴裡還帶著甜味。
“不是巧合。”她嗓音發緊,“那天我逃出去,喝的就是這個味道。一樣的劣酒,一樣的香精勾兌……我爸不可能讓我碰這種東西,除非——”
“除非是他讓人放的。”陳九黎接了話,語氣平靜得像在聊天氣。
他把酒壺往地上一擱,右手抽出銀針,在左手腕內側輕輕一劃。血珠湧出,滴在傘柄第三結處。傘面符紋應聲亮起,金光與酒香交織成網,將三人罩住。
綠霧撞上來,又被彈開。
“現在怎麼辦?”聞人燼問。
“往前走。”陳九黎提起傘,“這次我帶路,你們踩我腳印。”
他邁出一步,傘尖點地,留下一個清晰的印記。沈照立刻跟上,腳掌精準落在那個位置。聞人燼猶豫了一瞬,也照做了。
走第三步時,空氣忽然變了。
原本黏膩的甜香裡混進一絲鐵鏽味,接著是低語——不是從耳朵進來的,而是直接在腦子裡響起,像有人貼著腦殼說話。
“師兄……你丟下我……”
陳九黎腳步一頓。
那聲音稚嫩,帶著哭腔,分明是個孩子。他左眼金紋微微發熱,瞳孔深處閃過一道金光,瞬間掃過四周——綠霧中藏著細絲般的符線,連線著地底裂縫,每一道都在震動,頻率不同。
他在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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