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再試第二次。”她說。
“不用了。”陳九黎往前走，紅綢一卷，纏住一具半埋在骨堆裡的骸骨。那骨頭穿著殘袍，袍角繡著半個徽記，像是商號標記。
他用力一扯。
骨頭“咔”地散了，但紅綢沒松。他再一拽，從肋骨縫裡扯出半塊玉牌。
玉牌斷了，只剩左邊，可上面的紋路清清楚楚——九顆星排成龜背形，中間一豎裂痕，像是被刀劈過。
“王半仙店裡賣的貨。”陳九黎捏著玉牌，沒驚訝，也沒多說。
聞人燼卻突然跪了下去。
她左手掌心的血還在流，可血痕到了手腕，突然拐了個彎，順著小臂往上爬，形成一道紋路——和玉牌上的龜背九星圖，一模一樣。
“怎麼回事？”沈照立刻上前，探陰棒點地，畫了個圈，把聞人燼圈在裡面。
聞人燼沒答，她盯著自己手臂上的血紋，像是不認識自己的皮。那紋路還在動，像活的，在她皮膚底下游。
“這牌……不止是標記。”陳九黎把玉牌翻過來，背面有字，刻得極淺，是“戊戌年七月初七，歸位者三”。
“歸位者。”沈照念出來，“上一回聽見這詞，是義莊血咒爆開的時候。”
“那天，二叔說‘它等了三十年’。”陳九黎把玉牌塞進懷裡，“今天是戊戌年嗎？”
“是。”聞人燼抬頭，聲音啞了，“我生日就是七月初七。”
三人靜了下來。
坑裡的哭聲還在，可沒人再聽。他們看著那堆骨頭，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不是墳，是庫。
存命的庫。
陳九黎把紅綢收回袖中，油紙傘尖在地上劃了半圈，不是敲，是畫。他蹲下，用手抹開一層骨灰，底下壓著塊碎布，上面印著聞人家徽。
“你家的人，早就開始填了。”他說。
“不止我家。”沈照指向骨山另一側，“那邊，有官服補子，有道袍殘片，還有……鐵鐐。”
“誰都能進來。”陳九黎站起身，“只要血對，命格對，就能被‘認’。”
聞人燼慢慢站起來，左手還在流血，可她沒管。她盯著那玉牌消失的地方，忽然問：“王半仙知道嗎？”
“不知道。”陳九黎搖頭，“他知道的，早就死了。”
“那這牌怎麼會在這兒？”
“他沒來。”陳九黎說，“是別人，帶著他的東西來的。”
沈照突然抬手，探陰棒橫在三人前方。“別動。”
她閉眼，通幽骨又開始燒。她不是在看，是在聽——地底有東西在爬，不是鬼，是骨頭自己在動。骨山在漲，一寸一寸，像是下面有東西要頂上來。
“整座坑……是活的。”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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