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認我。”沈照聲音發顫,“這根棒子……是用同類的骨做的。”
陳九黎眼神一凝,蹲下身,從骨堆裡拖出一具骸骨。他手指一撥,第三根肋骨露出來,斷口整齊,不是摔的,是被人硬掰斷的。他指尖一抹,斷面有暗紅粉末,湊鼻一嗅,是硃砂混著香灰。
“活著取的。”他低聲說,“不是死後下葬時折的。”
他又翻了兩具,一具穿道袍,一具穿軍裝,第三根肋骨全斷,手法一致。
“取骨煉陣。”沈照喘了口氣,骨鞭插進地面,“它們被抽了肋骨,魂被煉成引子,再扔回坑裡……等‘歸位’。”
“誰都能進。”陳九黎站起身,“只要命格對,血對,就能被標記。”
聞人燼突然笑了下,笑聲幹得像枯葉刮地。
“我生辰八字刻在義莊牆上,玉牌紋路爬我胳膊上,現在連鬼都認我當同類。”她抬起左手,血紋已經蓋住整條手臂,“你說,我是不是早就該死在這兒?”
沒人答。
鬼影沒再動,可它們全跪了下去。
不是撲,不是攻,是齊刷刷跪地,掌心朝上,手背貼地,像是在獻祭。骨堆深處,傳來鐘聲。
不是響,是震。
一下,一下,從地底往上頂,震得腳底發麻。地面裂開細紋,黑氣從縫裡鑽出來,像藤蔓一樣往上爬,纏住鬼影的手腕、腳踝。
“它們在等。”沈照聲音發緊,“等一個‘歸位者’進來,完成儀式。”
陳九黎紅綢一卷,纏上沈照腰間。綢面溫熱,陽氣順著經脈滲進去,壓住她體內亂竄的通幽骨之力。她喘了口氣,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別硬撐。”他說,“你剛看過地獄虛影,再耗一次,魂會碎。”
沈照沒說話,骨鞭仍插在地裡,鞭身微微震,像是在感應什麼。
聞人燼蹲下身,撕下一塊衣角,混著掌心血、符灰,在三人腳下週圈畫了個三角。最後一筆收尾,地面“滋”地一聲,黑氣退了半寸。
“三才避煞圈。”她喘了口氣,“撐不了太久,但夠我們撤。”
陳九黎點頭,傘尖一挑,將油紙傘從地面拔起。他往後退了半步,紅綢收進袖中,左手三枚銀針捏在指間,隨時能甩。
“走。”他說。
沈照拔出骨鞭,踉蹌一下,陳九黎伸手扶住她肩。她搖頭,撐著鞭子站穩。
三人剛動,骨堆最深處,鐘聲又響。
這次不是一下。
是三下。
短,急,像是催命。
鬼影沒動,可它們的掌心突然裂開,黑氣從掌心湧出,凝成一塊塊殘片。殘片在空中拼合——
半塊玉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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