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底的震動還在持續。
陳九黎站在廢墟邊緣,雨水順著髮梢往下淌。他沒有動,左手按在左眼上,指縫間有金光滲出。剛才那一擊耗了太多力氣,但他不能鬆懈。
聞人燼在他身邊,嘴裡的銅鈴已經咬出了牙印。她盯著那片塌陷的建築群,呼吸很輕。她的手還垂在身側,指尖微微發抖,不是怕,是血脈被斬斷後的空落感。
就在這時,瓦礫堆裡傳來一聲咳嗽。
聲音不大,像是從土層深處擠出來的。接著,半截身子從碎石中緩緩升起。那是具殘破的軀體,皮肉翻卷,胸口裂開一個大洞,可頭顱竟然完好。臉上的肌肉開始扭動,重新拼湊成一張熟悉的臉——聞人父的模樣。
“燼兒。”它開口,聲音溫和,“你做得很好。”
聞人燼猛地繃緊身體。
“別聽。”陳九黎低聲說,眼睛沒離開那具傀儡,“那是蟲子在學人說話。”
傀儡轉動眼珠,看向陳九黎,嘴角慢慢拉開:“你不該活著回來。”
話音未落,它胸口猛然炸開,一道幽光激射而出,直衝夜空。那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碎片,通體漆黑,邊緣泛著暗紫光暈——玄冥珠的殘片。
陳九黎抬手,桃木傘橫掃而出。傘骨撞向碎片,卻被一股無形力量彈開。碎片繼續上升,在即將消失於雲層時,虛空突然裂開一道口子。
一隻巨手從中探出。
五指如鉤,由濃稠黑霧凝成,掌心浮現出無數扭曲人臉。它一把抓住玄冥珠碎片,指節收緊,發出骨骼摩擦般的聲響。
“找到了。”傀儡輕聲說,臉上露出笑意。
陳九黎左眼猛然睜開,金紋暴漲,瞳孔化為豎狀刀鋒。他一步踏出,腳下積水炸開,整個人躍向空中。金光自眼中溢位,在他身前凝聚成一柄丈許長的光劍。
劍身無柄,通體流轉著熾烈金芒,映得四周雨滴都成了金色。
“找死!”他低喝。
光劍橫斬而下,與那隻虛空之手狠狠撞在一起。
轟的一聲,氣浪掀翻周圍殘牆斷壁。黑霧劇烈翻騰,慘嚎聲從虛空中傳出,不是來自一人,而是千百個重疊的聲音。那隻手被齊根斬斷,墜落途中迅速崩解,化作腐臭黑煙,散去前仍有一小塊碎片緊握在殘指中。
傀儡的頭顱劇烈顫抖,眼眶凹陷下去,又緩緩滲出兩行液體。不是血,也不是淚,是漆黑如墨的漿液,順著臉頰滑落,滴進腳下的積水中。
每一滴落下,水面就盪開一圈詭異漣漪,顏色發紫,中心深不見底。
陳九黎落地,單膝跪在溼地上,右手撐住傘柄才沒倒下。他喘了口氣,左眼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用燒紅的針扎過。他抬手抹了把臉,掌心沾了點血絲。
聞人燼走上前,低頭看著那具倒下的傀儡。
“它說的是真的嗎?”她忽然問,“我做的這些事,是不是都在它的計劃裡?”
陳九黎沒回答。
他盯著地上那攤黑色血淚,眉頭越皺越緊。那些漣漪還在擴散,越來越慢,卻始終不散。水底彷彿有什麼東西正在成型。
“它想讓你懷疑。”他說,“懷疑自己,懷疑選擇,懷疑身邊的人。只要你想這些,它就贏了。”
聞人燼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還有硃砂和糯米的殘留,混合著雨水變成灰褐色的泥。她想起三年前逃出家門的那個晚上,手裡也攥著這些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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