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九黎的手還握著那枚刻“聞”字的銅錢,指腹摩挲著邊緣刮痕。巷子深處的陰影沒動,但他知道有人在看。地面傳來震動,不是腳步,是某種低頻的搏動,像是地底有東西在呼吸。
沈照靠在牆邊,右手纏著布條,血滲出來一點。她忽然抬頭:“地下不對。”
聞人燼也察覺了,銅鈴在掌心發燙。她沒說話,只是把鈴攥得更緊。三人站成三角,背對背,面對巷子兩端。
鼓聲就是這時候響的。
一聲悶響,像從墳裡砸出來的。巷口石磚裂開一道縫,一個身影拄著石柱改的柺杖走過來。他右眼蒙黑布,左腿跛,每走一步,裂縫就跟蛇一樣往前爬。
陳九黎盯著他,左手慢慢摸到腕間銀針。
那人咧嘴一笑,牙黃,聲音沙啞:“你爹喝桂花釀的時候,總說你耳朵靈,看來沒騙我。”他抬手拍腰間的鼓,“聽見了嗎?三短一長,是你傘尖敲地的節奏。”
陳九黎沒答。他認出這鼓點——早年在碼頭救人時,每次破鬼陣前,總有段西河大鼓從遠處飄來,三短一長,正好壓住陰氣翻湧的節點。
“你是誰?”他問。
“趙瘸子。”那人把柺杖往地上一頓,“守門人最後一條狗,還沒死透。”
他話音落下,鼓槌一敲。
咚!
地面炸開,黑色觸手從裂縫裡鑽出,像樹根又像鎖鏈,直撲三人面門。
陳九黎甩紅綢,一圈繞過沈照腰,把她往後帶。聞人燼側身滾開,銅鈴撞地發出脆響。沈照落地瞬間咬破指尖,在探陰棒上劃出幾道痕跡。她反手將棒插入最近一根觸手。
血順著刻痕往上爬。
觸手猛地僵住。她閉眼,嘴唇微動,手指在空中虛點,像是在讀什麼。幾秒後,她低聲說:“先天八卦,坎位偏東,震位下沉——這是九宮鎖魂局的地脈鎖。”
趙瘸子點頭:“不錯。聞人家祖上挖斷龍脈,用九千個童男童女填了十八年,才把這局立起來。現在它醒了,要吞活人補缺。”
“你怎麼知道?”陳九黎問。
“因為我聽過。”趙瘸子冷笑,“三十年前,我敲過一遍這鼓。那時你還在異界當大宗師,老子替你收屍都收了三次。”
他不再多說,鼓槌再落。
咚、咚、咚——咚!
四聲連擊,地動加劇。更多觸手破土而出,纏向四周牆壁。陳九黎躍起,紅綢捲住一根觸手,借力翻身落在趙瘸子身側。
“你要破局?”他問。
“我要開門。”趙瘸子盯著他,“但鼓聲得有人接。你前世聽懂過一次,現在還能不能?”
陳九黎沒回話。他抽出兩根銀針,真氣灌入,針尾嗡鳴。他抬手,將針刺進鼓皮中央。
鼓聲變了。
原本沉悶如葬禮,此刻轉為急促,像戰前擂鼓。音波擴散,地面裂縫開始對齊,黑色觸手抽搐,表面浮現出暗紅色紋路,正是九宮格的輪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