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停了,灰燼落在肩上,楚玄沒動。
他坐在原地,左手壓著金紅光索,七分力釘進裂縫,三分力懸在心頭。右手指節還泛著青白,指尖殘留的龍血早己凝固成暗斑,像乾涸的鏽跡。剛才那場記憶回溯像是把腦子翻了個底朝天,現在腦袋還在嗡,可他知道,不能歇。
一歇,就可能再也起不來。
腰間的鏽劍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錯覺。那柄從不離身卻從未出鞘的破鐵片子,此刻正貼著大腿外側輕輕顫,像是裡頭有隻蟲子要鑽出來。楚玄皺眉,下意識去按劍柄——這玩意兒跟了他三輩子,前兩世是當廢鐵換酒錢都沒人要的貨色,這一世撿回來純粹是因為它夠醜,藏得住氣息。
可現在它自己醒了。
“你倒是挑時候。”他低聲嘟囔,語氣裡帶著點喪,“別人打架你裝死,我剛想喘口氣,你開始蹦迪?”
話音未落,劍鞘裂了。
不是炸開,也不是崩碎,就是一道細縫從尾端往上爬,像老樹皮裂口,悄無聲息。緊接著,一層灰褐色的鏽屑開始剝落,一片片飄起來,在空中散成微光,繞著他膝蓋轉了一圈,又緩緩沉下。
楚玄瞳孔一縮。
這些鏽……不對勁。每一粒都刻著極小的符文,肉眼看不清,但《百世天書》在他意識深處輕輕一震,自動識別出那是某種古老鍛造術的殘紋——和巴魯老頭喝醉後拿炭條在地上畫的那種差不多,只是更原始,像是源頭。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天黑了。
準確說,是雲層被撕開了。
一道千丈巨瞳自高空裂隙中睜開,赤金色的豎瞳鎖定地面,目光如實質壓下。空氣瞬間扭曲,地面龜裂聲連成一片,裂縫裡滲出焦臭味。終焉之眼來了。
沒有試探,沒有廢話。
一道毀滅光束自瞳心射出,粗如山柱,顏色深到發紫,所過之處空間像紙一樣卷邊、碳化。這不是攻擊,是抹除,要把他存在過的痕跡徹底清零。
楚玄本能想躲,可左掌壓著封印,不能松;右臂剛經歷血脈躁動,抬都費勁。他只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光劈下來,快得連呼吸都來不及掐斷。
就在光束即將命中的一瞬,鏽劍自己動了。
半截劍身無聲滑出鞘外,僅露出三寸。那一瞬間,所有飄散的鏽粉突然靜止,接著齊齊轉向,形成一層薄到幾乎看不見的膜,橫在楚玄頭頂。
光束撞上薄膜。
沒有爆炸,沒有轟鳴,只有“滋”的一聲輕響,像是熱刀切進黃油。整道毀滅光束被扭曲、偏折,竟沿著薄膜表面滑開,反向轟進了天空中的巨瞳本體!
轟——!
虛空炸裂,雲層被掀飛數百里,露出其後混沌翻滾的黑暗。那赤金瞳孔猛地一縮,似乎沒料到會被自己的攻擊反噬。而就在能量對沖的剎那,空間終於撐不住了。
一道漆黑裂縫憑空出現,貫穿天地,邊緣鋸齒狀撕扯,像是誰用鈍刀硬割開現實。裂縫深處傳來低頻嗡鳴,不是聲音,是首接作用於骨頭的震動。
楚玄盯著那道縫,腦子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就看見裡面浮出一個人影。
灰袍,高冠,面容模糊,但那股傲慢勁兒隔著十里都能聞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