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照在石板上，暖得有點發燙。楚玄還坐在那兒，手搭在賽琳娜肩頭，人己經醒了，但沒動。她靠著他，呼吸勻淨，臉色恢復了些血色，像剛睡醒的孩子。他低頭看了眼，又抬眼望向遠處。
風停了，灰燼不再飛舞，安家祖宅的殘垣斷壁靜靜躺在焦土中央，幾縷黑煙從地縫裡鑽出來，被晨光一照，變得透明。那地方燒得徹底，連柱基都裂成碎塊，只剩一根歪斜的旗杆立著，掛著半片破布，在微風中輕輕晃。
他本該起身，該走了。
可就在這時候，頭皮忽然一麻。
不是疼，也不是癢，像是有根細針順著脊椎往上爬，扎進後腦。他皺了下眉，以為是累狠了的錯覺，閉了閉眼想壓下去。可那感覺沒散，反而更清晰了——一股熱流從尾椎骨升上來，沿著骨頭縫一路衝到頭頂，像有人往他血管裡灌了熔化的鐵水。
他猛地睜眼。
視線變了。
世界不再是原來的樣子。空氣中有流動的熱痕，像水底的波紋；廢墟里未熄的餘火在他眼裡成了大片橙紅光斑，連地下三尺的地脈熱氣都能看得一清二楚。時間也好像慢了一拍，風吹過草尖的速度、灰粒落地的軌跡，全都拖出了殘影。
“操。”他低聲罵了一句，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眼睛。
指尖碰到眼皮，滾燙。
再抬頭時，瞳孔己經變了。原本赤紅色的虹膜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金黃色的豎瞳，像野獸，像龍。銀髮也開始泛光，髮根處透出淡淡的金色，一縷一縷往外擴散，如同晨曦浸染雪頂。
他沒慌。
這種事他見得多了——死過三輩子的人，對身體異變早有了抗體。他知道這不是失控，是血脈在響。百世積累的龍族精血沉得太久，剛才那一夜守候，心神鬆懈，反倒讓源頭之力趁虛而入，首接喚醒了最原始的印記。
他沒動，繼續坐著，雙手按在膝蓋上，掌心貼地，借大地的涼意穩住體內躁動。熱流還在衝，但己不亂竄，而是沿著特定經絡走，像是在重新排布他的筋骨脈絡。他能感覺到，每一節脊椎都在微微震顫，彷彿有東西要從骨頭裡長出來。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再睜眼時，金瞳己定，目光落在遠處那堆殘火上。火焰在他眼中分裂成無數細小的能量絲線，交織成網。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這地方燒得不對勁。不是普通的火，也不是他放的龍焰，而是某種更古老的燃燒——像是祭壇，像是歸源。
他還沒來得及細想，耳邊傳來一聲悶響。
“哐！”
是金屬撞擊石頭的聲音。
他轉頭看去。
巴魯站在鍾臺崩塌後的殘垣邊上，左手機械臂正冒著白煙。那條由黑鐵與青銅拼接的義肢，關節處突然爆開幾道裂縫，蒸汽從縫隙裡噴出，發出“嗤嗤”的聲響。他整個人晃了下，單膝跪地，右手撐地才沒倒下。
“誰動老子的錘！”他吼了一聲，聲音沙啞，帶著酒糟味。
他低頭去看左臂，眉頭擰成一團。蒸汽漸歇，金屬外殼緩緩剝落，露出內層結構——那不是齒輪，也不是液壓管，而是一層層巢狀的符文環，上面刻滿了扭曲的古文。最外一圈的紋路，竟和楚玄鎧甲上的龍鱗暗紋一模一樣。
“這他媽……”他喃喃一句，手指顫抖著碰了碰那圈紋路。
指尖剛觸到，整條手臂猛地一震，符文環開始轉動，發出低沉的嗡鳴。與此同時，他背後那塊被圍裙遮住的皮膚也裂開了——不是傷口，是紋身活了。被族人抹黑的怒錘家徽記，竟然在皮下泛起金光，一道道紋路如血管般搏動起來。
他抬起頭，望向楚玄的方向。
兩人視線在空中撞上。
巴魯眼神驚疑，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但他看懂了——那雙金瞳，那泛金的銀髮，那安靜燃燒的廢墟……都不是巧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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