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玄衝進黑霧的瞬間，就知道自己賭錯了。
他原以為主動出擊能打亂對方節奏，至少逼出一點破綻。可這團霧不是障眼法，是活的。它貼上來的時候像一層溼透的裹屍布，纏住西肢，往骨頭縫裡鑽冷氣。他剛邁出兩步，左肩就捱了一記烏光，穿透力不強，但傷口周圍迅速發黑，像是被潑了濃硫酸的鐵皮，滋滋作響。他悶哼一聲，沒停，繼續往前撲，右手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試圖引動龍脈真火反制。
火沒燃起來。
體內的氣息像是被什麼東西壓住了，提不上勁。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抽鏽死的風箱，肺葉又幹又痛。他低頭看了眼右腿，剛才被黑暗能量纏住的地方己經泛起青紫色紋路，皮膚底下彷彿有蟲子在爬。他用力跺了下地，想把那種麻痺感震散，結果腳踝一軟，差點跪下去。
擂臺中央的對手動了。
沒有腳步聲，沒有風動，他就那麼平移了過來，像一塊浮在水面上的朽木。楚玄只看見一團更深的黑影從濃霧中浮現，緊接著胸口一沉，像是被千斤重錘砸中。他整個人倒飛出去，後背撞上護欄，金屬支架發出刺耳的呻吟。他滑落在地，單膝撐著地面，咳出一口帶著星點血沫的唾液。
“還撐？”那個沙啞的聲音又來了，這次是從頭頂傳來的，“你比前三個廢物多扛了七秒。”
楚玄沒理他。他現在連抬頭的力氣都不太夠。視線模糊，耳朵裡嗡嗡作響，像是有群蜜蜂在顱骨內築了巢。他試著調動天書裡的記憶，想找點能用的招式，可腦子裡全是碎片——前世加班到凌晨的畫面、第一世在鐵匠鋪拉風箱的手感、某次轉生時躺在雪地裡等死的寒冷……這些記憶像被攪渾的水，撈不出一根可用的線。
他又咳了一聲，這次嘴裡全是鐵鏽味。
左肩的傷口還在擴散，血浸透了灰袍，順著指尖往下滴，在地上積成一小灘暗紅。他盯著那灘血，忽然想起巴魯說過的一句話：“血流得太多，人就會變輕，風一吹就飄走了。”當時他還笑老頭迷信，現在覺得，也許真是這麼回事。他感覺自己確實輕了，腦袋空蕩蕩的，身體也像隨時會散架。
對手走近了。
這一次，楚玄聽到了一點聲音——不是腳步，而是某種黏膩的拖拽聲，像是溼皮革在地上摩擦。他勉強抬起眼皮，看見一雙蒼白的手從長袍裡伸出來，指甲烏紫，指尖微微彎曲，像鉤子。
“結束了。”那人說。
楚玄沒動。他知道自己躲不開下一擊。他甚至有點想閉上眼，就這麼算了。反正死過百來次了，多一次不多。
可就在那一瞬，腦子裡響起了一聲“啪”。
很輕，像一頁舊紙被翻動。
他愣了一下。
緊接著，一本虛影般的古書出現在意識深處。銀灰色的封面，邊緣磨損，書脊上刻著西個小字：《百世天書》。它靜靜地懸浮在那裡，自動翻開，紙頁嘩啦啦地往後翻，速度越來越快，最後停在某一頁。
一行金色的文字緩緩浮現：
**“暗非無光，唯心不滅；破影之法，在息不在力。”**
楚玄眨了眨眼。
這話什麼意思？他盯著那行字，腦子慢半拍地轉著。黑暗不是沒有光，只要心不死……破解陰影的方法，不在力量，而在呼吸？
他猛地想起來，上一章結尾時艾琳提醒過他“別忘了呼吸的節奏”。當時他以為那是鼓勵，現在看，也許是種暗示。可艾琳根本沒出場，這話怎麼冒出來的？
管不了那麼多了。
他閉上眼，不再試圖調動力量，也不再想著反擊。他把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呼吸上，一呼，一吸，儘量放慢。心跳跟著緩下來，體內的龍脈波動也漸漸平復，從原本的急促鼓動變成一種低頻的震動，像是深夜裡遠處傳來的鍛錘聲。
奇怪的是，隨著氣息下沉，他發現自己能“聽”到一些東西了。
不是聲音，也不是視覺，而是一種感知——黑霧的流動有了節奏，像是某種緩慢的呼吸。對手站在那裡，周身的能量場也在起伏，頻率穩定，每三秒一個迴圈。
楚玄嘴角動了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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