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光還在燒,噼啪作響。油桶炸開的熱浪把空氣烤得扭曲,楚玄站在高臺殘基上,兵符插在腳邊裂開的木板縫裡,右手掌心那道燙傷已經結了黑痂,像塊幹掉的血殼。
他沒動。
六架破盾弩停了射擊,但沒人覺得安全。獸人沒衝上來,他們在等,等火勢蔓延,等人心散。營地裡只剩六十來號人,一半帶傷,武器斷的斷、彎的彎,有把長劍被踩成兩截,靠在牆邊像根廢鐵條。
一個戰士坐在地上,抱著頭,肩膀一抽一抽。不是哭,是抖。太多爆炸,耳朵嗡嗡響,聽不清命令,也分不清方向。
楚玄低頭看了看自己左手。肋骨那處撞傷還在疼,不是尖銳的那種,是鈍的,像骨頭裡卡了塊碎木,每次呼吸都磨一下。他慢慢彎腰,把兵符拔起來,攥進手裡。
“還沒死。”他開口,聲音不大,但夠近的人都聽見了,“我們站的地方,就是防線。”
沒人回應。
他又說:“老巴魯!你那邊還能打鐵嗎?”
東側哨崗廢墟堆裡,一道佝僂的身影動了動。巴魯坐在翻倒的爐架旁,獨眼盯著手裡的半截戰錘,機械臂冒著煙,關節卡住,動不了。他灌了一口酒,酒順著鬍子滴到胸前,點燃了一縷布條。
“老子的手廢過三次。”他罵了一句,把酒壺往地上一砸,“這次算什麼?”
他用獨臂抄起鐵錘,一錘砸向變形的刀鋒。火星四濺。金屬發出刺耳的呻吟,像是快斷了,又像是要活過來。
“羅拉!”楚玄轉頭,“前哨缺口,你能撐多久?”
羅拉跪在左側土坡上,雙手按著一塊巴掌大的符文陣盤,臉色發白。她抬頭,咬牙:“三十秒內能起網,再多……看命。”
“艾琳!”楚玄再喊。
艾琳站在西側殘柱旁,豎琴抱在懷裡,翡翠色長髮被熱風吹得貼在臉上。她點頭,手指撫過琴絃,沒有說話。瞳孔已經開始泛紅,那是戰鬥狀態的徵兆。
楚玄把灰袍一扯,扔進火堆。黑金龍紋披風露出來,在火光下閃了一下,像龍鱗反光。他指環微震,隱藏了氣息波動。
“那就幹。”他說。
巴魯的錘子沒停。他翻出一堆廢鐵:斷矛頭、碎甲片、燒彎的箭簇,全扔進臨時熔爐。沒有鼓風機,他就用酒澆火,火焰騰起半人高。他拿錘子敲,一錘接一錘,節奏穩定,像是在打節拍。
“別小看破銅爛鐵!”他吼,“老子當年拿它砸過神明的臉!”
第一把劍成型了,歪歪扭扭,刃口不齊,但能砍人。他甩給旁邊一個輕傷戰士:“拿去,別死太快。”
第二把是雙面斧,修了兩次才勉強對稱。第三把乾脆沒柄,焊了根鐵管湊合。六把長劍,三面盾牌,全是硬拼出來的。有個戰士接過盾,發現邊緣還帶著燒焦的皮帶——那是從屍體上扒下來的。
羅拉把陣盤拋向空中。符文亮起,一張淡藍色的防護網迅速展開,覆蓋前哨缺口。但她臉色更白了,鼻尖滲出血絲。
“撐不住……”她低語。
艾琳撥動琴絃。
音波擴散,與符文網接觸的瞬間,整張網亮了起來。翡翠光芒順著紋路蔓延,像是樹根扎進土壤。她的手指在流血,絃斷了兩根,但她沒停。生命之樹的殘餘共鳴被引出,化作一層半透明的音障結界,罩住整個缺口。
“成了。”她喘氣。
結界剛穩,遠處獸人陣中傳來一聲號角。
破盾弩再次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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