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屬杖靠在桌邊，灰袍袖口的毛邊蹭過椅背。楚玄坐在那裡，眼睛沒閉，也沒動。屋外無風，窗紙沒抖，但地面突然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
是腳步聲，很多人的腳步聲，踩在遠處的地面上，像鈍刀刮骨。燈管裡的藍光閃了兩下，節點預熱的聲音變得斷續。他站起身，沒披披風，也沒去拿武器，就穿著那件磨得起球的灰袍，穿過中庭。
走廊裡沒人，工坊的除錯訊號停了，鍛造室的錘擊也歇了，地下回廊的影絲摩擦聲消失。所有人都躲進了掩體，只留他一個走在明處。
他推開前門，踏上高臺。
三百步外，黑壓壓的一片人影從北面壓過來。沒有喊殺，沒有旗幟，只有零星火把亮起又滅掉，像是故意露個影子給你看。他們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讓地皮發顫。最前面的是些披甲戰士，肌肉虯結，眼窩發青，手裡拎著帶倒刺的鏈錘和鋸齒刀——黑冕議會的爪牙，專幹髒活的貨色。
後面跟著的，是另一撥人。
穿工裝褲的，背工具箱的，手裡攥著刻刀、焊槍、熔爐鉗的。有些衣服上還沾著星鐵粉，袖口卷著隔熱布。這些人不列陣，也不往前擠，三五成群地混在隊伍裡，眼神飄忽，時而抬頭看天，時而低頭搓手。但他們腰間別著的東西不對勁——不是普通鍛造錘，而是嵌了符文的合金重錘，錘頭上泛著暗紅光暈。
心懷不軌的鍛造師。
一群被嫉妒燒壞腦子的手藝人，聽說楚玄能煉出冠軍武器，自己卻連材料都湊不齊，乾脆投了黑路子。現在被人組織起來，打著“技術共享”的旗號，實則想搶圖紙、拆作坊、扒血脈樣本。
他們來了三百多人，陣型鬆散卻不亂，顯然是有人統一排程。可帶隊的人沒露臉，也沒說話，就這麼停在三百步外，不再前進。
楚玄站在高臺上，銀髮被夜風吹得往後飄。他沒動，也沒開口。赤瞳盯著那片人群，眼角餘光掃過他們腳下的土地——有幾處泥土顏色更深，像是剛翻過，底下埋了東西。
陷阱？還是傳送陣？
他沒去問《百世天書》。這玩意兒向來不主動說話，只有死過一次才會更新內容。現在他還活著，只能靠自己判斷。
空氣很靜。連蟲鳴都沒有。那些爪牙站得筆直，像木樁子。後面的鍛造師有的開始交頭接耳，聲音壓得很低，但有幾個實在繃不住，抬手指著他這邊，嘴一張一合，估計是在說“那就是楚玄？看起來也不怎麼樣”。
他聽不清，也不在乎。
他知道這些人為什麼來。
有人為了錢，有人為了名，有人純粹是看不得一個破落貴族翻身做主。更有人信了黑冕議會的鬼話，說什麼“鍛造權應歸大眾”，其實不過是想白嫖他的技術。
他也知道這些人會怎麼做。
先派人叫陣，逼他動手。只要他一齣手，對方就有理由宣稱“楚玄暴力鎮壓同行”，然後群起攻之。要是他不動，他們就一步步逼近，用人數壓垮心理防線，最後直接衝進來拆房子。
但他不想按他們的劇本走。
他只是站著。
風吹過耳畔，額角的淡金色龍鱗紋路微微發燙。這是血脈在提醒他危險臨近，但他沒啟用它。現在還不是時候。
遠處，一個披黑袍的爪牙往前走了兩步，舉起右手。他掌心朝上，做了個“開”的手勢。
身後立刻有人抬出一口箱子，哐地砸在地上。箱子裂開一條縫，露出裡面半截金屬殘片——正是前兩天被繳獲的冠軍武器碎片。
有人想拿這個當證據，說他私藏禁器。
楚玄嘴角扯了一下，沒笑出聲。這種小把戲，他在第三世就見過了。那時候他剛建起第一家工坊，就被同行舉報“非法持有龍紋鍛材”，結果查到最後發現舉報人自己偷偷買了兩噸囤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