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拖著行李箱走出地鐵，走到出站口，表哥正趴在欄杆上檢閱出站的人流，最後一縷陽光溫柔地打在他的側臉上，顯得他五官更加立體，皮膚和眼珠都鍍上一層暖光，如果不是那頭略帶蜷曲的濃密黑髮，和身邊走過的歐洲人沒太大區別。看見她，表哥從欄杆上站起身迎了過來，接過她手裡的拉桿，她連忙解下掛在拉桿上塞的鼓鼓囊囊的揹包，自己背上，一邊跟在表哥後面下臺階，一邊笑著說：“幸虧你在這兒接我，要我自己，真不知道怎麼拿著這個大箱子走下這些臺階。”
表哥一邊笑說：“我知道你這大箱子的重量，你自己肯定拿不下來。”一邊吃力地提著箱子走過停車場的礦渣路面，把箱子放進車後箱。
兩人坐上車，表哥打著火，她一邊系安全帶一邊問：“臺階旁邊為啥不修拉行李的坡道呢？”
表哥笑著說：“主要沒想到有人會拿你這麼大的行李箱！”
她不滿：“那萬一有殘疾人要坐輪椅上去呢？”
表哥辯解：“這個站臺都修了一百多年，快兩百年了，那時候恐怕還沒有輪椅，殘疾人都不出門。”
她回想了一下，似乎市區的地鐵站也沒看到可以拉行李的無障礙坡道，問：“那是不是該改建一下了，要不太不方便了。”
表哥說：“那邊加裝了個老式升降機，你可能沒注意，如果有需要，可以提前要求他們給開一下，不過一般都沒人去找這麻煩。英國人一般家裡都有幾輛車，如果要帶這麼多行李出門，一般都自己開車。地鐵站大都建在市中心鬧市區，要重建、改建，工程量太大，對地面交通的影響也比較大，關鍵是錢從哪兒來？英國政府窮得很，花納稅人一分錢都要報預算，經過重重審批，可比不上中國政府的闊綽，有事沒事就在馬路上拉拉鍊，搞工程。”
她想起在家時總有一條路在挖在修的煩惱，釋然，笑著說：“那還是別折騰的好，每個人一生當中也沒幾次這樣的需要。”然後問：“英國的地下管網系統是不是也很發達？跟法國一樣，可以在裡面開車？”
表哥笑：“應該挺發達，沒下去參觀過，反正倫敦下再大的雨，地面看不到積水，歷史應該和倫敦地鐵一樣悠久，用了一百多快兩百年了。沒聽說過能開車？哪兒，法國的下水道能開車？”
她笑：“好像在哪部電影裡看到開車在裡面跑，反正寬敞的很，經常在裡面追捕犯人。”
表哥笑：“那好嗎？一用一百多年，斷了後面多少人的財路？”
她嘆息：“是啊，我看這兒的很多工程都是本著永續使用去的，我印象最深的是白廳那條街，唉，也不光是那兒，其實我去過的哪兒哪兒都給我這樣的印象，他們是想把那些東西世世代代傳遞下去的。大英博物館的展品裡有一本像城磚一樣厚的某個教堂的訪客登記本，最早的記錄居然在一千多年前。”
表哥問：“還有這樣的東西？我怎麼沒見過？在哪個展廳？你是不是搞錯了，是捐贈登記表吧？教堂都是開放的，一般不作訪客登記。”
她笑：“哦，那有可能，就在最上面那層正對樓梯的那個展廳裡，下次你有機會去看看，那紙都黃黃的了，變形很嚴重。”
表哥說：“那恐怕是羊皮紙吧，本來就沒那麼白沒那麼平整。”
她說：“哦，那倒是。紙是中國人，漢代的蔡倫發明的吧，英國什麼時候有紙的？”
表哥笑說：“中國人說是中國人發明的，阿拉伯人還說是他們發明的呢，不過反正不是英國人發明的，英國人用紙的歷史也就幾百年，最早的紙張還都是從法國進口的。”
兩人笑。
她才想起來問表哥：“你等了很長時間吧？”
表哥說：“沒有，我也剛到，才過去兩趟車，你就出來了。怎麼樣，倫敦塔好玩嗎？”
她笑：“挺值得去看一看的，裡面裝著半部英國史，而且我沒想到，裡面那麼大，儲存得那麼完好，完全是當初鼎盛時期的原始模樣。英國人，很懂得尊重歷史。”
表哥笑：“也一直在修，他們講究修舊如舊，你去看是不是也搭著腳手架在修復？我去了兩次都在修。咱們喜歡拆了重建。”
她“嗯”了一聲，不止想起在倫敦塔看到的腳手架和工人，還想起在唐寧街看到的那兩個拉了個小小隔離擋，認真修補人行道上的地磚的工人。
兩人忽然都不說話。
過了好大一會兒，表哥說：“明天在愛丁堡住的民宿我已經訂好，一晚上50鎊，兩房兩廳，就在海邊，說是離海直線距離只有兩百米。”
她說：“好呀好呀！我還沒見過海鷗，那兒的海邊是不是能見到海鷗？”
表哥說：“應該能吧？肯定能！咱們今晚都早點睡，明天早點出發，路上要開六個多小時，再順路去一下高地，看看古戰場，華萊士紀念碑，附近的斯特靈城堡，好像名氣也很大，到愛丁堡都晚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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