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海家的院子裡擠滿了人,靈堂就設在堂屋,一口薄皮棺材停在正中,棺材前點著兩根白燭,火苗在風裡搖曳。
張大海穿著一身孝服,跪在棺材前,不停地燒紙錢,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落在地上的灰燼裡,暈開一小片深色的印記。
“月娘啊,你怎麼就這麼走了……你讓我一個人怎麼活啊……”他捶打著棺材,聲音嘶啞,幾乎要背過氣去。
周圍的人都跟著抹眼淚,周老闆娘拉著孟舒瑤的手:“你看這可憐的,以後連個知冷知熱的人都沒了。”
李蓮花的目光卻落在棺材旁邊的一個木桶上。
那木桶裡裝著些沒燒完的紙錢,邊緣沾著點黑色的粉末,像是某種草木灰。
他不動聲色地走過去,用指尖沾了點粉末,放在鼻尖聞了聞——不是草木灰,倒像是燒過的布料灰燼,還帶著點淡淡的煤油味。
他又看向張大海的孝服。那孝服的布料很新,針腳卻很粗糙,像是臨時趕製的,袖口處還沾著點暗紅色的汙漬,和礁石區巖壁上的印記很像。
“張大哥,”李蓮花忽然開口,聲音平靜,“嫂子落水前,你們真的只是吵了一架?”
張大海抬起淚眼,哽咽道:“是……我不該跟她吵……要是我讓著她點,她就不會……”
“那她失蹤的那天早上,你在哪?”
“我……我在船上補漁網……村裡的人都能作證……”張大海的眼神閃爍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哦?”李蓮花挑眉,“我昨天去礁石區,看到那裡有幾道劃痕,像是被什麼重物拖過。
嫂子那麼輕,怎麼會在礁石上留下那麼深的痕跡?”
張大海的臉色瞬間白了,嘴唇哆嗦著:“我……我不知道……可能是海浪衝的吧……”
“海浪衝的?”李蓮花笑了笑,從懷裡掏出個東西,舉到眾人面前,“那這個呢?”
那是半片藍色的布料,正是昨天在礁石區找到的那片。李蓮花指著布料的邊緣:“這邊緣很整齊,是被刀割斷的,不是被礁石劃破的。
如果嫂子是失足落水,衣服怎麼會被人割斷?”
張大海的身體開始發抖,頭埋得更低了:“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李蓮花的聲音陡然拔高,“那我再問你,你家的石磨,這幾天為什麼沒用來磨米?
周老闆娘說,嫂子每天都要磨米,可她失蹤後,你卻去她家借米,這是為什麼?
難道沒有嫂子,你就不吃飯了,你就不會磨米了?”
周圍的村民都愣住了,紛紛看向張大海,眼神里多了幾分懷疑。
張大海猛地抬起頭,眼睛通紅:“我……我只是忘了……我當時心情不好,哪有心思磨米……”
“忘了?”李蓮花步步緊逼,“那你孝服上的汙漬是什麼?和礁石區巖壁上的印記一模一樣,是不是嫂子的血?
而且聽說嫂子家道中落,很有錢的。”
“不是!不是!”張大海激動地站起來,指著李蓮花,“你是誰?你憑什麼汙衊我?
我媳婦都死了,你還來挑撥離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