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明白,這是李密派來敲山震虎的。名為巡營,實為示威。名為關心楊辰,實為警告翟讓這邊的人,不要妄圖拉攏他的人。
單雄信氣得鬚髮戟張,手已經握住了刀柄,眼看一場火併就要爆發。
就在這劍拔弩張的時刻,楊辰卻突然笑了起來。
他拖著還有些發軟的雙腿,從單雄信身後走了出來,對著馬上的王玄義拱了拱手,一臉的憨厚與後怕:“哎呀,王將軍,您可算來了!快,快替我跟魏公和徐軍師求個情!”
他這一齣,把兩邊的人都弄得一愣。
王玄義皺起了眉:“求情?你犯了什麼事?”
“我……”楊辰一臉“委屈”,指了指單雄信,又指了指地上那根木樁,“我昨夜聽聞單二當家勇武蓋世,今日特來討教兩招保命的本事。誰知二當家說我這身子骨太弱,上了戰場也是白給,非要罰我扛著這玩意兒走一圈,說是給我長長記性,練練膽氣。您瞧瞧,我這腿肚子現在還轉筋呢!您再晚來一會兒,我怕是就要被二當家操練得爬回去了。”
他一邊說,還一邊煞有介事地捶了捶自己的大腿,齜牙咧嘴,那模樣活像一個被嚴師苛責的頑劣學童。
這番話,聽起來像是在告狀,可仔細一品,卻又是另一番味道。
他將單雄信的刁難,說成了“操練”和“指點”,把自己的狼狽,歸結於“身子骨弱”,既全了單雄信的面子,又把自己擺在了一個虛心受教的晚輩位置上。更重要的是,他把這件事的性質,從“私下結交”,巧妙地扭轉成了“為公學藝”。
周圍那些原本怒目而視的老兵們,聽了這話,臉上的怒氣都憋了回去,不少人忍俊不禁,想笑又不敢笑。
單雄信也是一怔,他看著楊辰那副活靈活現的“倒黴”樣,心頭那股滔天的怒火,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大半。這小子,腦子轉得也太快了。
王玄義被他這麼一攪和,準備好的一肚子興師問罪的話,全堵在了嗓子眼。人家一個願打一個願挨,都是為了“更好地為瓦崗效力”,他還能說什麼?說單雄信操練得不對?還是說楊辰不該上進?
他臉色變幻了幾番,最後只能冷哼一聲:“既然是在操練,那便好。只是楊參軍畢竟是文職,莫要傷了筋骨,誤了軍師府的差事。”
“是,是,多謝王將軍關心。”楊辰連連點頭,一副受教的模樣,“等我歇口氣,就回去向徐軍師銷假。”
王玄義感覺自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有力無處使。他深深地看了楊辰一眼,又掃了掃周圍那些臉上帶著憋笑神情的老兵,只覺得索然無味。
“我們走!”他撥轉馬頭,帶著他那隊人馬,來時氣勢洶洶,去時卻有些灰頭土臉。
一場眼看就要爆發的衝突,就這麼被楊辰三言兩語,輕飄飄地化解了。
直到王玄義的馬隊走遠,營地裡壓抑的氣氛才重新鬆快下來。
“噗嗤……”
不知是誰先沒忍住,笑了出來,隨後,鬨笑聲響成一片。
“哈哈哈,那姓王的臉都綠了!”
“這小子,真他孃的是個人才!”
單雄信也忍不住,臉上露出了自昨夜慶功宴以來的第一絲真正笑意。他走到楊辰身邊,蒲扇般的大手在他肩膀上重重一拍。
“好小子,有你的。”
這一拍力道極大,楊辰本就脫力,被拍得一個趔趄,差點沒站穩。
單雄信看著他狼狽的樣子,笑得更暢快了。他一把攬過楊辰的肩膀,像是拖著一個麻袋,大步往自己的營帳走去。
“走!你那兩壺酒,剛才沒顧得上喝。今天,我單通就陪你這個‘耍筆桿子’的,好好喝幾碗!我倒要看看,你這小子的肚子裡,除了這些鬼點子,還藏著些什麼東西!”








